“不忙不忙，”周伯又翻到一頁，上面着張老陳在車間寫字的照片，照片里的年輕人穿着工裝，手裡握着筆，筆尖懸在紅紙上，眼神專註得嚇人，“你看你這時候，多神！哪像現在……”

老陳的手指突然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拉吉，那眼神里的清明，像暴雨過後突然放晴的天空，看得拉吉後頸的汗都豎了起來。“阿吉，”老陳的聲音很輕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囑……拿來我看看。”

拉吉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像被重鎚砸中。他張了張，想說“爸您記錯了，囑在保險箱里”，可嚨像被堵住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“去拿。”老陳又說了一遍，手指攥着相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
周伯這才看出不對勁，試探着問：“嘯山，怎麼了？”

老陳沒理他，眼睛始終盯着拉吉。拉吉沒辦法，只能着頭皮走進書房，打開保險箱時，手指抖得連鑰匙都不進去。金屬鑰匙撞鎖孔的“叮叮”聲，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。

他把囑遞過去時，老陳幾乎是搶了過去。老人把相冊里的筆記和囑上的簽名並排放在一起，雖然手抖得厲害，卻一頁頁地比對，眼神越來越亮，像在黑夜裡找到了燈火。“假的……”他突然喃喃自語，聲音發，“這簽名是假的……”

“爸，您別激，”拉吉想去搶囑，被老陳猛地推開，“這怎麼可能是假的？是您親手簽的啊！”

“我簽的字，起筆從不帶鉤！”老陳突然提高了聲音，指着囑上“陳”字的起筆，“你看這裡！我寫了一輩子‘陳’字，左耳旁從不帶這個小鉤！是假的！都是假的！”

周伯湊過去一看，果然，相冊里的每個“陳”字都乾淨利落，而囑上的那個，起筆多了個細小的彎鉤，像是模仿時不小心添上去的敗筆。“拉吉，這……”周伯的臉也變了。

拉吉徹底慌了，他想把囑撕了，可老陳死死攥着不放，渾濁的眼淚順着皺紋往下淌：“我待你不薄啊……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……”

“爸，您聽我解釋……”拉吉語無倫次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他怎麼也想不到，自己練了三個月的簽名，會栽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鉤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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