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……出啥事了？”妻子的聲音有點輕，怕吵着懷裡的孩子，“我聽小區群里說，前段時間戶籍科出事了，還以為是謠言……”

趙曉冉正在給他們找《出生醫學證明》的範本，聞言把文件往櫃檯上推了推，指尖在“母親姓名”那欄停了停。“是我們沒做好防範。”抬頭時，正好對上嬰兒烏溜溜的眼睛，像兩顆黑葡萄，“以後不會了，您放心。”

年輕丈夫趕打圓場：“人非聖賢嘛，誰還沒個錯？能改就好。”他指着報警的綠，“裝這玩意兒好，安全！我們小區門口也該裝一個，省得總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晃悠。”妻子這才鬆了手，孩子在襁褓里咂了咂，發出點糯的聲響。

下午來的是個背着畫板的大學生，要遷戶口到學校。他進門就掏出手機對着牆上拍，喜報和白板同框的畫面在屏幕上閃着。“阿姨，你們這設計酷啊。”他舉着手機給孫萌萌看，“紅配白，還掛着銅葫蘆，像裝置藝。”

孫萌萌正給他複印份證，聞言“噗嗤”笑了：“啥藝啊，就是想時時刻刻看着。”指了指孫萌萌寫的字，“這是我們的規矩。”

大學生湊近了看，突然收起手機，表正經起來：“我懂了。”他從畫板里出張速寫，上面是戶籍科窗口的樣子，李姐在蓋章，趙曉冉在整理文件，“上次我來辦手續，看見你們為了個老人的戶口本，打電話打到天黑，覺得你們特別了不起。現在看見這個，覺得更了不起了——能承認錯的人，才真厲害。”

孫萌萌把複印件遞給他時，指尖有點抖，像被什麼燙了下。大學生接過時笑了笑，畫板往肩上一扛：“等我畢業當了設計師，給你們科設計個更酷的展示牆，就‘榮與清醒’。”

快下班時，來補辦戶口本的劉大爺拄着拐杖進來，拐杖頭在地上敲出“篤篤”的響。他年輕時也是警察，左胳膊上留着道刀疤，是抓小時被划的。“這喜報，我認得。”他指着紅綢子，聲音裡帶着點當年的豪氣，“當年我們隊得集功，獎狀掛在值班室，天天得鋥亮。”

等看見白板上的分決定，劉大爺突然沉默了，拐杖頭在地上杵出個小坑。“這分，我也認得。”他了胳膊上的疤，“當年我放走了個可疑人員，隊里給了我記過，那陣子我天天睡不着，覺得對不起這警服。”

他抬頭時，眼裡的亮得很：“但記過不是讓你趴下，是讓你下次站直了。你們把這倆放一塊兒，是真明白了。”他從布兜里掏出個蘋果，往櫃檯上一放，“自家種的，甜，吃了能攢勁。”

周一早上，王局長過來驗收，手裡還攥着那個搪瓷杯，杯沿的茶漬又深了些。他站在戶籍科門口，先看喜報，再看白板，最後盯着孫萌萌寫的字，突然笑了：“這字是萌萌寫的吧？跟人一樣，橫衝直撞的。”

孫萌萌臉一紅，往趙曉冉後躲，卻被王局長住：“過來，念念你寫的話。”梗着脖子念完，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，王局長卻鼓了鼓掌：“說得好！規矩就是塊磚，一塊都不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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