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走廊，張猛舉着個保溫杯跟人炫耀“邢隊給的公英茶，說溪雲谷的水，喝這個養胃”，當時只當是同事間的客氣，此刻倒覺得那茶水裡或許泡着份沒說出口的惦記。

“山裡的早晚溫差大，”還在說，聲音裹着點不易察覺的啞，“早上穿外套都嫌冷，中午能熱得穿短袖。給念念帶件能系在腰上的薄外套，熱了下來方便，別讓隨便坐在石頭上——氣重，容易着涼。”

凌雲的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，得發慌。他想起春天那次聯合執勤，他的警服外套被雨淋，邢菲默默遞過來包暖寶寶，說“在腰上能好些”，當時他只顧着說“謝謝”，沒注意到轉時耳泛着的紅，像被朝染過的雲。

“對了，”的聲音突然輕了，像怕被風吹走，“傍晚別在楓樹林里多待，那地方太落得早，五點就開始暗，去年有對小在那兒拍照，差點沒走出谷。你們最好四點就往回返，天黑前能到民宿。”

凌雲忍不住笑出聲，椅子又在地上磨出“吱呀”聲：“你怎麼知道這麼多？”

“前幾年在那兒辦過案，”的聲音低了些，像落進水裡的石子，“有個獵的在谷里藏了獵槍，我們搜了兩天兩夜，哪兒有岔路，哪兒有陡坡，閉着眼都能數出來。”

“這麼說，我們這趟算沾了你的。”凌雲的指尖劃過手機邊緣，那裡還留着的溫度，“連寄生蟲都替我們想到了。”

電話那頭似乎也笑了，聲音很輕，像羽掃過心尖，“別大意，山裡不比城裡，意外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來。你們人多，互相看着點，有什麼事……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
最後那句“隨時給我打電話”，說得有點急，尾音帶着點慌，像個遞糖時被撞見的孩子，匆匆忙忙就想把糖紙藏起來。

“知道了，”凌雲的聲音得像泡在水裡，“你也別總看案卷，國慶該歇歇。”

“嗯，掛了。”應得飛快，聽筒里傳來“咔嗒”一聲，忙音像串珠子，滾得滿地都是。

凌雲握着手機坐了很久，外套還搭在椅背上，半邊落在地。窗外的風卷着桂花香鑽進來，甜得人鼻尖發。他忽然想起邢菲總穿的那雙棕皮鞋，鞋跟磨得有些歪，卻總得鋥亮；想起給流浪貓喂火腸時，會先把皮剝得乾乾淨淨；想起在食堂打飯，總把青椒挑出來——原來那些看似冷的稜角下，藏着這麼多細的關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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