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雲想起阿平帶他們去趕海，教他們辨認 “這種螺貓眼，裡面的最”“那種螃蟹石頭蟹，藏在礁石裡，抓的時候要它的背”；想起自己變石雕時，阿平路過旅館門口，對着石雕說 “這玩意兒雕得真像，跟活的似的”，當時他差點笑出聲，靈氣差點泄了；想起昨天阿平往他們車裡塞芒果，竹筐上還沾着椰葉，說 “自家種的，沒打葯，放了吃，甜得能粘住牙”，說這話時，他的指甲裡還嵌着芒果的黃，像塊沒凈的。

“阿平說，他阿爸的船能開到深海，” 凌雲的聲音裡帶着點悵然，“說下次帶我們去看珊瑚礁，說那裡的魚群像會飛的彩虹。” 他把貝殼往趙曉冉手裡放，貝殼的涼過掌心往心裡鑽，“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記着。”

趙曉冉握貝殼，虹彩在手心裡晃：“會的，就像我們記着他一樣。”

廊橋的盡頭，機艙門像半開的蚌殼，乘務員的微笑像剝好的椰，潔白又溫潤。張姐夫已經把行李放上行李架，正踮着腳幫念念把海螺塞進頭頂的儲格，小姑娘踮着腳尖夠他的手，涼鞋在地板上 “咚咚” 跳；李姐拉着同行的旅遊團老太太，指着座位號念叨 “咱仨挨着，正好能聊天”；林薇牽着孫萌萌，幫把椰棗核放進小口袋，說 “別弄丟了，這是海南給你的禮”。

陳雪、趙曉冉和凌雲在艙門口停住了，像被什麼無形的線牽住。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，向那片被染金褐的土地 —— 遠的椰子樹像排沉默的哨兵，葉片在風裡拍打着告別；更遠的海平面若若現，藍得像塊沒被過的寶石，那裡藏着他們翅膀掠過的浪尖，藏着他們靈氣里最鮮活的印記。

趙曉冉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，砸在手裡的照片上，暈開了小阿哥的笑臉。想起餐館阿妹的梨渦，想起小阿哥紅着的耳，想起他們說 “常來玩啊，海南的海永遠等着你們”。那些沒說出口的謝，像漲的海水，在心裡漫了又漫 —— 謝謝你們的椰子水甜得像，謝謝你們的海鮮鮮得像剛撈上來的浪，謝謝你們的熱絡，暖得像揣在懷裡的海螺。

陳雪的指尖在舷窗上劃了個圈，玻璃上的涼意滲進皮，卻不住心裡的熱。想起吳小妹車裡的椰子水，想起繞遠路買的小米粥，想起說 “阿婆多吃點，養胃”。那些藏在細節里的善意，像珊瑚礁上的小海螺，不顯眼，卻在起落間，悄悄發出溫暖的聲響。在心裡默默說：謝謝啊，那個總把 “沒事” 掛在邊的姑娘，你的好，我們都記着呢。

凌雲把貝殼在舷窗上，虹彩過玻璃，在艙壁上投下片晃的斑，像片小小的海。他想起阿平黝黑的笑臉，想起他說 “我阿爸的船” 時眼裡的，想起他塞芒果時說 “甜得粘牙”。那些帶着海味的真誠，像深海里的珍珠，樸實又珍貴。他在心裡輕輕說：阿平，謝謝你帶我們看這片海，謝謝你讓我們知道，海南的，不只在風景里，更在你們的眼睛里。

“要關艙門了。” 乘務員的聲音像片羽，輕輕落在他們耳邊。

三人轉過，走進機艙。孫萌萌從座位上探出頭，手裡舉着顆椰棗核，沖他們晃了晃：“看，我沒弄丟！” 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，“林薇姐姐說，這是海南給我的種子，種在心裡，就能長出好多好多回憶。”

趙曉冉走過去，了的頭，指尖沾着自己的眼淚，鹹鹹的，像海南的海水：“對，種在心裡，永遠都在。”

飛機開始行，引擎的轟鳴越來越響。過舷窗往下看，海南像塊藍綠相間的寶石，漸漸小，最後變地圖上的一個小點。但他們都知道，這片土地早已鑽進了他們的骨頭 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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