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的梆子聲又響了，這回敲得又急又，催命似的。

馬伯庸把懷裡布包按實了，推門出去。院子里已經聚了二十來號人，月慘白，照得一張張臉都泛着青。林之孝站在台階上，手裡燈籠火苗竄，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。

“都給我豎起耳朵聽真了！”林之孝嗓子啞得厲害，“從今夜起，每夜加兩人值夜！前門、後門、東西角門，各添一個！瞧見半點不對，立馬敲梆子！”

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：“二喪事才完，這又防啥……”

“閉！”林之孝眼刀子掃過去，那嘀咕的立刻了脖子，“府里什麼景，還用我多說？都給我把皮繃了！誰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懈怠——”他頓了頓，聲兒得低，字字砸人心上，“出了事，全家連坐！”

最後四個字一出，院子里冷氣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
馬伯庸站在人群最後頭，眼睛掃過一張張惶恐的臉。二喪事辦得那麼急，停兩天就送出去了，連七七都沒做全。本以為人走了能消停，沒想到值夜的倒添了——這不是防賊，是主子們自個兒心裡慌了。

可這種防備，在家人面前管用么？

他在宮裡見過抄家。錦衛的人半夜翻牆進來，值夜的家丁還沒喊出聲，就被按在地上。那些高門大戶的護院、家丁，在真刀真槍面前，跟紙糊的差不多。

集合散了，眾人各自回屋。

馬伯庸卻沒急着走。他在影里站了會兒，看着林之孝提着燈籠往後院去，那點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游廊盡頭。

月下，賈府的屋檐重重疊疊，黑的，像座大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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