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八晌午，馬伯庸正靠着炕頭假寐，院牆外飄進來幾句閑話，讓他眼皮子一跳。

“……南邊遭了澇，災民烏泱泱往北涌呢。”

“衙門下了文，讓各府警醒着點……”

他蹭到窗邊，從裡往外瞄——是倆掃院的小廝，正把落葉往簸箕里攏。話頭已經轉到晚上吃什麼去了，可剛才那兩句，像細針似的扎進他耳朵里。

流民北上。

路上就不太平了。

他坐回炕沿，手心有點發。原打算等府里最的時候走，現在看，外頭的，怕是來得更快。

打那天起，他把自己徹底“焊”在了屋裡。

門一天到晚閂着，窗也只晌午開條口氣。飯是長興端到門口，他接進來，吃完再把空碗擱出去。上茅房都得挑人最的時候，裹着裳着肩，腳步虛得像是踩在雲彩上，走幾步就得扶着牆。

有兩回在院里撞見林之孝，他沒等對方開口，先就撕心裂肺地咳起來，咳得腰都直不起，臉憋豬肝。林之孝看着他直搖頭：“回去躺着吧，這風，別再見重了。”

他就真“聽話”地回去，閂上門，把這間小屋變不風的堡壘。

可堡壘里這人，耳朵一直支棱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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