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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紅樓當社畜_第200章 “乾淨”的倖存者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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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了,府里靜得嚇人。但這寂靜跟昨晚不一樣,昨晚是繃著弦的靜,今兒個是泄了氣的靜,像是所有人都被幹了力氣,連害怕的勁兒都沒了。

馬伯庸閂好門,吹了燈,把自己埋進這片濃稠的黑暗裡。他一點睡意都沒有,嚨幹得發,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白天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打轉:平兒端茶時那雙止不住發抖的手,婆子們躲在廊柱後嘀嘀咕咕的靜,還有晴雯被那兩個壯婆子架着拖過穿堂時,回頭瞪他的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。

他得好好想想,仔仔細細地想。

他像只了驚、躲在暗舐傷口的野,把這兩天的事一件件掰開了、碎了看。

“幸好……”他心頭猛地一跳,想起王善保家的那雙明的三角眼。那婆子帶着人在他這狹小的下人房裡轉悠,目像鉤子似的在每件寒酸的傢上刮過,最後,不偏不倚,停在了他床腳那塊有點略深的牆角位置。當時他後背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衫,黏膩地在皮上——幸好,那婆子只是嫌惡地皺了皺鼻子,瞥了眼那塊霉斑,沒真走過去用那厚底布鞋跺上兩腳。就那一瞬間,他腔里的氣兒都快停了,差點以為自己就這麼完了。

從昨夜被外面的哭喊和腳步聲驚醒,到他機警地點亮油燈、披坐起裝出剛被吵醒的樣子,再到王善保家的和周瑞家的帶着人進來查問……他把自己的每一句回話、每一個表、甚至每一次停頓都在心裡過了篩子。

“禮數夠周到,箱子開得夠痛快,沒半點猶豫……”他心裡反覆盤算着,“問到園子里夜間巡查的事,一口咬定都是公務往來,有據可查……說起唯一一次晚間去怡紅院送東西,時間、事由、經手人記錄都對得上,滴水不……最後裝傻充愣,表現得知卻不敢多,分寸拿得剛剛好。”

這麼來回想了幾遍,他確認自己這場戲演得不錯,活一個只懂得埋頭幹活、不拉幫結派、不嚼舌的“乾淨”管事。在主子和那些手握權柄的媽媽們眼裡,他這樣的人,雖說沒什麼大用,卻也是最讓人放心的。

要說運氣,確實有幾分。要是王善保家的再多疑一點,非要刨問底;要是周瑞家的心裡那口惡氣沒撒,正好撞到他這個槍口上……

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能平安過了這道鬼門關,靠的主要不是那點飄忽不定的運氣。

是他早就聞到這府里風向不對,提前把那些要命的東西藏得嚴嚴實實;是他這些年如履薄冰,公事上從不出半分差錯,讓人抓不到把柄;更是他在被幾個婆子番盤問的時候,把“不知道、不摻和、絕不多”這幾個字,像是刻在了骨頭上,融進了里。

“乾淨……”他舌尖無聲地滾着這個詞,只覺得一濃烈的諷刺直衝腦門。他馬伯庸哪裡配得上“乾淨”這兩個字?

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