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那筆通過倒賣信息差賺來的五兩七錢銀子，此刻正沉甸甸地揣在馬伯庸懷裡，硌得他心口發慌，卻又帶着一踏實的溫熱。這比他之前從採買里一點點摳出來的“毫釐”之利，可要厚多了。風險自然也大，但功的滋味，讓他既後怕又忍不住想再試一次。

他坐在自己那間狹小的值房裡，窗外傳來璉二院里小丫鬟們的嬉笑聲，們在為了一朵新得的絹花爭搶。聽着那無憂無慮的笑聲，馬伯庸心裡更覺抑。這府里的繁華奢靡，像一鍋滾沸的油，而他那幾兩銀子丟進去，怕是連個油花都濺不起來。

“靠這樣零敲碎打，猴年馬月才能攢夠...”馬伯庸心裡嘀咕着，手指無意識地在糙的桌面上划拉着。每次弄點錢，都心驚跳。姐兒那雙丹眼，看賬本的時候比刀子還利，府里那些管家娘子，哪個不是人？一次兩次僥倖，常在河邊走，哪有不鞋。上次府里突然核對綢緞賬目，雖然後來查清是庫房那邊記錯了，也把他嚇得好幾天沒睡踏實。

他需要一個更穩妥、更長久，而且最好能慢慢離賈府這攤渾水的來錢路子。

一個念頭，在他心裡轉了幾圈，漸漸清晰起來——為什麼不自己在外面弄個小鋪面？

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，心跳驟然加速。開鋪子？他一個賈府的家生奴才，份契紙都在主子手裡，哪有自己當東家的道理？傳出去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

可這念頭一旦生出來，就像藤蔓一樣，瘋狂滋長。一個小鋪面，不用大，哪怕就是個賣早點、賣雜貨的腳店，只要選對了人，選對了行當，它就能細水長流地生錢。這錢乾淨，或者說，至表面上看起來乾淨，查無可查。更重要的是，這是屬於他馬伯庸自己的產業，是將來萬一能掙這牢籠的依仗。

“風險太大了...”他立刻在心裡否定，手心已經冒出汗來。

可轉念一想，這樣的機會也許只有一次...

他猛地站起，在小小的屋子裡踱了兩步。不行，不能急，得一步步想清楚。最關鍵的，是“人”。他本人絕不能面，必須找一個絕對可靠、背景清白、有手藝或者懂經營，而且必須嚴實的“外人”來做這個台前的合伙人。

腦海里閃過幾個模糊的人影，又被他一一否決。街面上的混子不行，太油；以前的舊相識不行，知知底反而容易壞事。他需要的是一個看起來老實，實則心裡有算計，而且有切實需求，能被他牢牢在手裡的人。

忽然，一個人影定格在他腦海里——南城“尤記紙張鋪”的老闆，尤老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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