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允彝仍不解：“我還是想不通，為何舊日寶鈔不行，如今軍票就行？居然士兵們都還認？不都是一張紙嗎？”

顧絳道：“再過一段時日，咱們或許才能看其中關竅。只能說，聖上在錢糧貨幣一道上的手段，實在太深，我們現在還看不全局。”

眾人紛紛稱是。世人皆稱新皇是“半文盲”，可他在金融經濟上的天賦，卻人嘆服。

顧絳思索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寶鈔之所以敗，是因為無信用、無資做後盾。朝廷發鈔，無金銀儲備，無額度限制，無管理制度，濫印濫發，自然貶值空。而軍票背後，是國營商店，是朝廷掌握的百貨糧鹽，能保證它的價值穩定。由此可見，貨幣之貴，不在材質，而在背後的國家信用與實實力。說到底，貨幣二字，有貨才有幣。”

眾人聽了，無不點頭稱善，但是其間的邏輯關係，大家還是不太明白，只能是囫圇吞棗，只了解了表面意思。

張溥見眾人越議越深，不得其解，便這轉移了話題：“說了這許久，還是回到咱們的實習正事。先前我與夏兄都是下鄉丈量土地，其他幾位派往何當差？”

彭賓道：“我在鹽務當差，查賬、對賬、核價。去年晉商一案，牽出大批貪，鹽場員徹底換。如今鹽務改革完，冗冗職一併裁撤，清爽許多。”

杜徵道：“難怪鹽價大跌。我先前隨上去蘇州織造局。新皇登基後，天下織造局大批裁撤，歲造一併免除，不再造服飾。舊日織戶虧欠緞匹，一筆勾銷。如今改為國營高檔店，專做定製華服，生意極火，只是價格驚人。我見一位客定製一款新式馬面，竟要三百多兩銀子。”

顧絳道：“你們有沒有發覺，聖上如今設法生財，而且帑與國庫徹底分開。舊日江南賦稅一律解送京城，如今分家之後，直接歸地方國庫。地方財政申請獲批，即可由中央撥付，省去大量轉運損耗。”

杜徵道：“如今各衙門之間，多用划賬，極為方便。我們常隨上突擊檢查糧倉、銀庫，聖上對此抓得極嚴。顧弟，你被派往何實習？”

顧絳笑道：“我與歸庄一同分到司檢法部，去拘押所、看守所、監獄核查賬目。如今無論候審還是服刑，一律要參加勞作。據我所知，犯人獄，家屬需送伙食費；無力承擔者，則以勞役抵償。他們主要製軍用品，有棉被、、衫等等。超額完還有獎賞，積功可以減刑。我看這制度極好。更驚人的是，監獄竟能盈利，雖利潤不高，卻足以自給，不需財政撥款，實在難得。”

歸庄點頭附和，又問道：“我倒想問你們，對聖上廢除死刑怎麼看？我聽獄卒說，魏黨罪首崔呈秀被判四百八十年，一輩子都要在煤礦挖煤，不知還活不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