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，安置點的炊煙裊裊升起。

移民們圍坐在一起，喝上了久違的熱鹽粥，雖然只是摻了些鹽的稀粥，卻也讓他們滿足不已。

那些被安排留下的人們更是興地討論着未來的生活，從此他們不再是漂泊的流民，而是被家雇傭的鹽民，每月有糧、有鹽，總算能過上安穩日子。

篝火旁，一位滿臉皺紋、手上布滿老繭的老鹽戶，正端着一碗熱粥，看着邊興談的移民們，似乎也在一旁為他們高興不已。

移民中一個名李二柱的年輕人，見老人一會笑一會嘆氣，神複雜，湊了過去，拱手問道：“老丈，看您這般模樣，想必是在這鹽場待了許多年吧？我們聽說，往後我們要在這兒當鹽工，每月有糧有鹽，您說，這日子真能安穩下來？”

老鹽戶放下粥碗，指了指不遠矗立的井架，聲音沙啞卻有力，帶着幾分飽經滄桑的沉重：“安穩？那說的是現在，你們這些娃子，是沒見過從前的鹽民日子喲。老漢我打小就跟着爹在這鹽井旁熬日子，從青熬到白頭，那時候，我們不鹽民，‘灶民’，說是民，實則和囚徒沒兩樣，一輩子被綁在這鹽井邊，連死都不能離開半步。”

“灶民？”周圍幾個移民也圍了過來，臉上滿是好奇，“老丈，這灶民和現在的鹽工，有啥不一樣？”，他們都是從陝西過來的農民，大家聽得最多的就是軍戶，對於灶民是聽說一些，但是是怎麼樣卻是不太清楚。

老鹽戶苦笑一聲，眼角的皺紋一團，語氣里滿是辛酸與無奈：“不一樣？那可是天差地別啊！從前朝廷死死攥着鹽井的權，給我們分點‘灶田’，說得好聽是讓我們耕種糊口，可那田瘦得讓人傷心，收的那點糧食，連賦稅都不夠，更別說養家糊口了。更要命的是，我們被死死綁在鹽井旁，府立了規矩，灶民不得擅自離境，一旦跑了，就是株連全家的大罪，輕則杖責流放，重則滿門抄斬啊！”

“那製鹽能掙着錢嗎？”另一個移民忍不住問道，“大鹽可貴了，就算是府管的再嚴，也有很多人在販鹽呢！”

“掙錢？能保住命就不錯了！”老鹽戶語氣陡然激，雙手攥得的，指節發白，聲音裡帶着抑多年的悲憤，“井鹵的時候，我們沒日沒夜地熬鹽、曬鹽，熬得眼睛紅腫、手上起瘡，可產出的鹽，十里有八要給朝廷，剩下的兩，還得被土司、吏盤剝，我們自己連一口鹹淡合適的粥都喝不上。要是鹵脈枯竭，或者鹽稅一漲再漲，我們不出鹽，就只能賣兒賣，要麼就逃荒，可逃出去，也多半是死在路上，曝荒野啊！”

他頓了頓，想起往事，眼眶微微發紅：“前些年，就有不灶民被得走投無路，聯合流民造反，可到頭來呢？還不是被府鎮了，死傷無數。那時候，鹽稅重得能死人，地方的土司還趁機盤剝，我們欠一點賦稅，就被他們着賣田賣地，甚至賣老婆孩子，多人家破人亡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