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長的睫在蒼白的眼瞼上投下一片黯淡而破碎的影，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緒。

他那白皙到近乎明、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，緩緩攏了上那件名貴的雪白狐裘，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，他在無人能夠察覺的角度，極其秘地斂去了角那一抹森冷、嘲弄，而又竹在的幽冷弧度。

險？

棋行險招，方能破此絕局。

天牢里那幾個因為貪腐案被抓進去的各部大員，表面上是畏罪自殺，但只要是不傻的人都心知肚明，那本就是被朝中其他怕被牽連拔出蘿蔔帶出泥的同僚們，聯手在天牢里執行的暗殺！

水太深了，利益糾葛太複雜了。皇帝為了這大褚江山的維穩，只能生生地咬碎了牙，吞下這隻噁心的死蒼蠅，暫時停止了深究。

而在這種微妙的、一點就炸的平衡之下，吏部尚書這個統管天下員升遷的錢袋子兼帽子，就了一個燙手的山芋。

若今日在大殿之上，由他裴硯之開口舉薦了任何一方勢力的任何人，都會立刻打破這種平衡，讓他裴家瞬間為新一黨爭集火的活靶子，被那群狼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

唯有將這潭本就渾濁的水徹底攪渾！唯有拋出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拒絕、卻又都不得不接的“荒謬”標尺，才能將自己從這攤渾水中摘得乾乾淨淨。

他不僅要自救，他還要借皇帝的手，去下一盤更大的棋！

“罷了，既然話已出口，覆水難收，便只能聽天由命了。”裴硯之重新抬起頭時，語氣已經變得溫吞如水，甚至着幾分聽天由命的認命與頹廢。他艱難地出手，輕輕拍了拍蕭羽寬厚的肩膀，寬道，“蕭兄寬心。這京城上下誰人不知，我裴家世代舞文弄墨，到了我這一代，更是只剩下一副殘軀。我這子骨，連拿筆寫字都嫌費力，哪裡有力去參與那些爭權奪利？那些手握大權、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人們，最多在心裡罵我兩句廢，是萬萬不會將我這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真正放在眼裡的。”

“誰說不放在眼裡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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