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舌軀微微一，立刻收起了那副賣弄風的姿態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
“回主上，朝堂之上，依舊是太子與雍王兩派在明爭暗鬥。太子太傅張閣老，前日上書，彈劾雍王門下戶部侍郎李嵩，貪墨治河公款。但奏摺被陛下留中不發，此事便不了了之了。”

“另外，”赤舌話鋒一轉，聲音得更低，“主上讓我們重點關注的‘賑災’一事，已有眉目。”

聽到“賑災”二字，裴硯之那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，終於泛起了一漣漪。

他緩緩轉過，那雙藏在修羅面後的眸子，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，落在了赤舌的上。

赤舌頓時覺一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
“說。”依舊是一個字。

“是。”赤舌不敢再有任何停頓，語速極快地彙報道：“半月前，北方三州大旱，殍遍野。陛下心憂，特從國庫撥出五十萬石糧食，白銀百萬兩，命欽差大臣，吏部尚書王德忠，即刻押運北上，開倉放糧。但據我們安在運糧隊伍中的眼線回報，這批賑災糧，出了問題。”

“王德忠的隊伍，從上京出發時，押運的確實是上等米。但每過一州，便會有一批糧食被暗中調換。米換了陳米，陳米換了摻了沙石的糙米，到了最後，甚至直接換了喂牲口的麩糠！”

“至於那百萬兩白銀，更是被層層盤剝。從戶部出庫，到地方府接，每一道關卡，都像被狼啃過一口。等真正到了災民手上，十不存一！”

赤舌的聲音越說越低，帶着一難以遏制的憤怒。

“而那些本該開倉放糧的地方府，非但不開倉，反而勾結當地糧商，囤積居奇，將糧價抬高了十倍不止！災民們賣兒賣，易子而食，只為換一口摻了沙子的黑麵餅。道之上，白骨累累，宛如人間地獄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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