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陵山地的晨剛漫過崖尖，就把盤山驛道染得亮。這條新修的路像條黑脊樑，在崖壁上——青石板鋪得嚴合，腳踩上去不晃不；木架棧道釘得紮實，風刮過只輕微響，連最險的“鷹崖”都架了木護欄，看着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
山民們天不亮就往驛道起點湊，個個臉上笑開了花。李老漢推着輛新獨車，車斗里碼着水靈靈的竹筍，捆着扎得板正的藥材，車把手上還掛着個布包，裡面是給孫子留的野山楂，紅通通的着邊。“這王小二改良的車子，真個地道！”他拍着車斗，笑得眼角皺紋都了褶子，“以前背10斤山貨下山，抖得跟篩糠似的，現在裝50斤跟玩似的，推着一點不費勁！”

王小二站在旁邊，紅着臉撓了撓頭，耳朵尖都着熱。這後生腦子活，跟着工匠學手藝時，琢磨着山裡的坑窪路，把普通獨車改了——車加寬半尺，車架調低些，還刻了防紋路，在山路上走得又穩又快。“李伯，您慢點推，前面有坎兒俺給您搭把手！”他聲音帶着點靦腆，手裡攥着個工箱，指節都白了，生怕車子出岔子。

方正站在人群前，看着一張張着熱乎氣的臉，心裡也暖烘烘的。驛道修了兩個多月，山民們男老齊上陣，鑿石的鑿石，劈木的劈木，手上磨出繭子也沒過苦，生生把這條險路修通了。今天是頭一回通車，山民們要推着山貨下山，跟山下的商隊易，這可是山裡人盼了一輩子的事。

“鄉親們！”方正的聲音洪亮，撞在崖壁上還能彈回來，“驛道通了，好日子就來了！今天分兩隊走，年輕漢子在前頭開路，老人婦孩子跟在後面，腳下留神，別貪快！”

“好嘞！”山民們齊聲應着，嗓門震得樹葉沙沙響。二柱力氣大，推了滿滿一車藥材，車斗都快堆不下了，還順手扶了扶旁邊張嬸的車把：“張嬸，您跟俺，有坑俺喊您，保准不讓您摔着！”

可就在這時，李老漢“哎喲”一聲，車子往前挪了兩步突然晃了晃，差點翻到路邊的草叢裡。“咋回事？”他趕扎穩腳步穩住車，低頭一瞅，臉瞬間沉得像鍋底——獨車的車鬆鬆垮垮，軸眼裡還卡着塊尖銳的小石子，明擺着是被人了手腳！

“俺的車也不對！”旁邊的後生狗蛋跟着喊，聲音都帶了，“車把好像被鋸過，一使勁就晃悠，要斷似的！”

山民們趕低頭檢查自己的車子，三輛車子都出了問題：要麼車鬆，要麼車把開裂，全是關乎安全的關鍵部位。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場面，瞬間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兒，大家臉上的笑僵了，眼神里滿是警惕，火氣順着脖子往上竄。

“肯定是劉二那兔崽子乾的！”二柱攥拳頭，指節得發白，“昨晚就沒見他人影，定是趁着天黑來搞破壞，見不得咱過好日子！”

方正蹲下，指尖着李老漢車的軸眼，上面有明顯的撬痕迹，跟上次破壞修路工的手法一模一樣。他心裡一沉：劉二果然沒安分，上次縱火沒，這回竟在獨車上手腳，就是想攪黃山民第一次下山易，斷了大家的念想。

“大家別慌！”王小二拎着工箱往前站了站，語氣篤定，“這點小伎倆，難不倒俺！”他蹲下，手指翻飛，麻利地卸下車，掏出鑿子把石子挑出來，又從工箱里出浸了松脂的麻繩，把軸眼纏得實，作又快又穩，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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