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的就是這個勁！”方正往桌前一站，“現在分三件事，刻不容緩！”

先看頭一件，王小二教打鋤頭。鐵砧支在院中央，爐火“呼呼”地着鐵塊，把鐵塊燒得通紅，映得王小二滿臉亮堂。他掄起鐵鎚，“鐺！鐺！鐺！”砸下去，震得地面都發，鐵塊在砧上慢慢變彎，濺起的火星落在胳膊上，燙得他“嘶”了聲，抬手抹了把火星子，反倒笑得咧開：“記住！鋤頭柄選老槐木，刃口加草原鐵，刨地不卷刃，遇着賊能當傢伙使！”

圍過來的佃戶、考生得不風，有個穿補丁長衫的年輕考生攥着小錘，學着砸了一下，胳膊震得發麻，牙卻笑得出來：“以前背‘之乎者也’，今兒才懂，打鋤頭的學問，比經書管用多了！”王小二抬輕輕踹他膝蓋，笑罵：“好好學！夜裡賊來了，就用這鋤頭護着咱的窩！”

再來說第二樁，李青瑤教算“心賬”。把賬本攤在桌上，紙頁糙得磨手，指尖點着“土豆換條”的記錄，聲音清亮得能院牆：“別記紙上的數！要刻在心裡——遠縣土豆多，縣城條多，多餘的換缺的，這就是縣際互助的理！”抄起桌角那個豁口土碗，舀了半碗糙米飯，“比如這碗糧，能換三把艾草，能換半塊鋤頭鐵——心裡有數，就算賬燒了，咱照樣能把民生賬算明白！”

考生們掏出木炭，在地上畫得“沙沙”響，有個佃戶大叔湊過來，手背着額頭上的汗，後腦勺撓得直掉灰：“俺以前不會算賬，總被糧商坑。現在聽你這麼一說，俺也能算清自家糧該換多東西了！”李青瑤笑着遞給他半張紙，還幫他抹平紙頁的褶皺：“記下來，多算兩遍就——這賬關乎咱能不能吃飽飯，比啥都金貴！”

最後是王阿婆的活計，教種艾草。拎着個破水桶，往互助點前後院、共路碑方向走，布兜往腰上一斜，青灰的艾草籽“沙沙”往地上落，沾着氣就住了土。“艾草這東西賤活！”蹲下，手指把籽按進土裡，指甲裡全是泥，“撒在碑基周圍，長得不風，賊想靠近，得先草，咱早聽見靜了！”

婦們跟着撒籽，連幾個小娃娃都拎着小竹筐，踮着腳往草叢裡撒，艾草的清苦味混着泥土的腥氣，飄得滿院都是。王阿婆拍着手上的土，往遠啐了口唾沫，罵得脆生生的：“趙財主和京想毀咱活路？俺們種滿艾草，讓他們知道，百姓的跟這艾草似的，都不掉！”

日頭往西斜，金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鐵砧的叮噹聲、算賬的念叨聲、撒籽的笑聲纏在一起，先前的慌張早被沖得沒影，人人眼裡都亮着。陳小子拎着把剛打好的小鋤頭，鋤刃上的鐵腥氣直躥鼻子，跑到方正面前：“方大哥，俺們都學會了！夜裡就算賊來，俺們也能擋住！”

方正看着滿院忙碌的人——考生在地上划著賬，佃戶舉着鋤頭比劃，牧民幫着搬鐵砧，連被捆着的流民都抬起頭，眼裡沒了恐懼，多了些驚訝，有個黑胖流民咽了口唾沫，小聲嘟囔：“俺也想學着打鋤頭……”

他突然笑了，聲音提得老高，能傳出院外：“大伙兒記着！民生科舉不是一場考試，是咱寒門百姓活下去的本事！就算賬本燒了、碑推了，只要手裡有鋤頭、心裡會算賬、地里種着艾草，他們就打不垮咱！”

“打不垮！”眾人齊聲喊，喊聲撞在院牆上，土渣子嘩嘩往下掉。

就在這時，院外有人連滾帶爬跑進來，是鄰縣來學算賬的佃戶，布褂子被汗浸得的，在背上能數出肋骨，裡得說不出整話：“方、方大人！不好了！趙財主帶了十幾個人，還有京里來的差役，扛着柴火，喊着‘清理異端’，往這兒來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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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章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