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民剛散，地上的塵土還沒落下，趙六就往腰後了鑿子——木柄被汗浸得發亮，磨得比家裡的飯碗還，是跟了他十幾年的老夥計。

又把腕上的麻繩了，繩結勒得皮髮疼，他湊到方正跟前，聲音得比蚊子哼還低：

“大人，俺這就去測私田！木牌、麻繩、木尺都帶着，保准把邊界量得一分一厘都錯不了！”

方正剛松的眉頭又擰疙瘩，手拽了拽他磨破的袖口：

“流民窟邊界全是士族的人盯梢，你可得藏嚴實點！別顧着量田，命要！真被抓住，他們可不會跟你講榫卯的理！”

趙六咧一笑，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，拍了拍懷裡的木尺：

“放心！俺搞木工的，蹲田埂量尺寸跟吃飯似的，閉着眼都能數准步數！”

說著他貓着腰繞到板車後，把那把磨得發亮的木尺往懷裡一揣——這尺是他爹咽氣前攥着塞給他的，尺上刻着細小的榫卯刻度，邊緣被得包了漿，連兒子小時候咬的牙印都還在。

土路上的石子硌得鞋底生疼，他卻不敢慢半步，耳朵豎得老高，連風吹草都聽得清清楚楚，心裡就一個念頭：

快到邊界！把私田標清楚！不然方正和流民都得掉腦袋！

跑過兩個臭烘烘的土巷，眼前總算鋪開片田埂。

地里的小麥剛穗，綠油油的穗子被風一吹“沙沙”響，還飄着點麥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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