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，三艘未掛燈籠的三桅福船低帆影，由兩條本地漁船在前探水，着沙脊一點點往外挪。

沈福站在頭船甲板上，雙手攏在袖中，任由冷的海風吹在臉上。

他眯着眼，看着前方霧氣後約出的外海，綳了一整夜的肩背終於鬆了幾分。

“大管事，過了前面那道沙脊，就深水了。”旁邊的船老大低聲音，帶着幾分慶幸，“只要按舊年路數進了深海，海天茫茫，水師再想追也難了。”

沈福冷笑一聲，手拍了拍口。

他懷裡藏着一卷油紙。油紙里包着一張五千兩的匯票，是昨夜放飛信鴿後便備好的買路錢。

“朝廷那些坐堂兒，把牛皮吹破了天，真以為弄個海稅銀局、庫直收，就能卡死江南的商路？”

沈福朝船舷外吐了一口唾沫。

“出了市舶司衙門，外頭就是黑水白浪。水師里那些苦哈哈的丘八，往年哪回不是靠沈家添酒錢？放着眼前真金白銀不拿，去替皇帝賣命？笑話！”

船老大連忙賠笑：“大管事說的是。咱們沈家在巡防營里有老，那趙把總往日沒拿孝敬。今夜他若真巡到這裡，也不過做做樣子。”

沈福了懷裡的匯票，心裡更定。

三艘福船底艙里，着整整六萬匹松江棉布和蘇杭細綢。若走正港，按市舶司新稅則，稅銀就得被割去數萬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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