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灞橋案”的餘威尚在關中場回，如同一清冽的寒風，吹散了部分積弊的霾。然而，太子冉智的注意力，已然從懲除惡、撥反正的“破”，果斷地轉向了興利安民、建設基的“立”。關中之行，讓他最為揪心、也認為最為關鍵的，便是水利設施的長期失修對農業生產造的嚴重影響。這不僅僅是幾個農戶減產、一村一寨困苦的問題，更直接關係到帝國“關中”這一重要糧倉的穩定產出，關係到千萬黎庶的生存基與朝廷賦稅的源頭活水。

他將隨行的兩名格大學子（一位擅長水文地理，一位通工程營造）以及通過地方徵召來的幾位悉渭水及其支流水文特、有着數十年與河水打道經驗的老農、老河工召集起來，組了一個臨時的“水利勘察小組”。他親自帶隊，不顧暑熱與路途顛簸，沿着渭水幹流及其主要支流（如涇水、水），進行細緻而艱苦的實地考察。他要親眼看看，這被譽為關中母親河的渭水，究竟病在何。

他們走訪了前朝着名的鄭國渠、白渠、龍首渠等大型水利工程的址。這些曾經滋養了秦川大地、支撐了強秦與盛漢的偉大工程，如今大多已是斷壁殘垣，景象凄涼。渠道淤塞嚴重，幾乎被泥沙和雜草填平；渠堤破損不堪，多坍塌，失去了引水和防洪的功能；閘口、堰壩等關鍵設施更是損毀殆盡。地方府並非完全沒有進行過維修，但往往是頭痛醫頭，腳痛醫腳，缺乏整的、長遠的規劃，投的資金和人力也遠遠不夠，如同用一杯水去救一片燃燒的草原。

在一名為“龍首渠”的殘破渠首，冉智看着那幾乎被泥沙完全封死的引水口，以及旁邊裂的、着流水的田地，眉頭鎖。他問隨行的、負責這方面事務的京兆府工曹員：“此渠關係下游數萬畝良田灌溉，為何不組織人力力，徹底清淤修繕，恢復其舊觀？”

那員面難，躬小心翼翼地回答：“回殿下，並非下等不想。只是……此等工程，實在浩大，非一縣一府之力可及。所需錢糧人力甚巨，輒需銀數萬兩，徵發民夫數千人，耗時數月乃至數年。府庫……府庫連年支絀，各項開支浩繁，實在難以籌措如此巨款。且大規模徵發民夫，亦需格外謹慎，恐過度擾民，引發民怨……此乃兩難之事，下等也是有心無力啊。”

冉智默然。他明白，這“府庫支絀”背後，或許有吏治不清、款項被挪用或效率低下的原因，但也確實反映了地方財政，尤其是承擔事務的州縣級財政的普遍困窘。單純依靠地方府的力量和現有的財政模式，確實難以完如此大規模的、有戰略意義的水利復興工程。

他想起臨行前，父皇曾言，遇事當有自己的主意，要學會整合資源，創造地解決問題。他沉片刻，對隨行的屬和格學子道：“水利乃農之本，國之脈。不能因噎廢食，因懼怕困難便坐視良田旱，百姓苦。必須設法解決。爾等可有良策，既能興水利，又能兼顧民力與財力？”

一位擅長工程規劃的格學子思索着說道：“殿下，全面修復所有古渠，恢復其舊日規模，確非易事，短期難以實現。或可採取‘重點突破，循序漸進’之策。先擇其影響範圍最廣、淤塞最嚴重、效益最顯着的關鍵區段，進行重點疏浚和加固。同時，可大力鼓勵和指導民間自行興修一些小型水利設施，如推廣改進後的龍骨水車用於低汲水，組織村民合作鑿井以解燃眉之急，雖單規模小，但匯聚起來，亦可解局部之，且能調民間自力量。”

另一位被召來的、臉上布滿風霜印記的老河工，着濃重的關中口音補充道：“殿下，修繕水利，未必全靠府強行征夫，惹人厭煩。或可效仿北疆軍屯和以往以工代賑之法！如今關中雖大安穩，然仍有量因戰或災荒失去土地的流民，以及一些本地貧苦農戶，農閑時無所事事，生計艱難。若由府出面，提供糧食、工和量工錢，招募他們參與水利修繕，按其勞作量給予報酬，則既可興修水利，又不增加普通農戶負擔，還能安頓流民，救濟貧苦，使其靠勞力換取生計，可謂一舉三得！此乃‘以工代賑’之古法，頗得民心。”

“以工代賑？”冉智眼睛一亮，如同在迷霧中看到了一盞明燈。這確實是個既能解決問題，又能規避諸多弊端的好辦法！既避免了強行徵發民夫可能引發的怨言與抵抗，又能將有限的財政資源用在刀刃上（支付糧食和工本，而非純粹的勞役），還能安和利用社會閑散勞力，化消極因素為積極力量，增強工程的正當與民眾的參與。

他立刻展現出雷厲風行的作風，行起來。首先，他行文京兆府及周邊水利問題影響的州縣，要求他們立即確統計轄流民及生活困難、願意在農閑時以工換糧換錢的農戶數量，並預估其可參與勞的時間。同時，命令隨行的皇城司人員，暗中核查相關州縣的府庫賬目與糧倉儲備，確保即將調撥和用於“以工代賑”的錢糧能夠足額、及時地發放到勞者手中，嚴防吏從中剋扣盤剝。

接着，他親自與格學子、老河工一起，沿着渭水水系反覆勘定，最終選定了三淤塞最嚴重、影響灌溉範圍最廣、且工程難度相對可控的渠段，作為第一期“渭水興利”工程的重點。他並沒有好高騖遠地要求全面恢復所有古渠舊觀，而是務實地選擇了“重點疏通，保障主幹，逐步推進”的策略，力求在短期見到實效，提振民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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