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間平息。整個絕壁之上，只剩下風聲和眾人重的息聲。所有士兵，無論是羯族戰士還是其他族裔的輔兵，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傲立在險峻岩石上、如同殺神降臨般的張舉。鮮濺在他塗滿泥彩的臉上，更添幾分令人膽寒的兇悍與威嚴。他用最直接、最殘酷的方式，宣告了紀律的不可侵犯。

張舉甩了甩彎刀上溫熱的珠，目如冰冷的刀鋒，緩緩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，尤其是那些面懼、心神搖的新附之人。他用羯語怒吼，聲音如同沉重的戰鼓，撞擊在每個人的心頭，在山谷間激起迴響：

“都給老子聽着！看清楚！這就是叛徒的下場！這就是搖軍心的下場！”

他頓了頓，手指向山下，那被重重群山阻擋、卻彷彿能憑藉意志見的北方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世代的、刻骨的仇恨，如同傷的頭狼在月下長嗥：

“山下那些鮮卑雜種！你們以為他們只是漢人的敵人嗎？！別忘了！當年石趙時期，他們是怎麼像對待牲畜一樣對待我們羯族老弱的？！你們的部落是怎麼被他們焚燒白地的？！你們的姐妹是怎麼被他們掠走，像牲口一樣被販賣、被凌辱，最終骨無存的？！你們的父兄是怎麼被他們砍下頭顱，堆砌炫耀武力的京觀的？！那些京觀，有些就在這太行山下！你們的，難道就比漢人的冷嗎？！”

每一句質問，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地燙在那些羯族士兵的心上。許多老兵的眼眶瞬間紅了，他們死死握了手中的武，指甲深深掐掌心，甚至滲出來。那些被刻意忘的、充滿淚與火的部落記憶，被重新喚醒，化作了熊熊燃燒的復仇火焰。

“告訴老子！今日，我們若不能撕開這條用命拼出來的路，不能砍下段蘭、段龕的狗頭！”張舉的聲音如同傷的野在咆哮，帶着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，“明天，你們的妻子、兒，會是什麼下場？！會不會變得和滹沱河邊那些漢人同胞一樣，甚至更慘？！你們的部落，會不會被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抹去？！回答我！！”

“殺——！！殺胡虜！！”

短暫的死寂後，岩石上、絕壁間，響起了羯族士兵們抑已久、如同火山發般的、震耳聾的怒吼！那聲音中蘊含著世代的仇恨、求存的、對部落未來的擔憂，以及被徹底點燃的、不死不休的滔天戰意！這一刻，他們不僅僅是為大魏而戰，更是為羯族自的生存與尊嚴而戰，為向那些視他們如草芥、肆意屠戮的鮮卑人復仇而戰！

他們不再言語，只是沉默地、更加力地、帶着一狠勁向上攀爬。眼神中的迷茫與恐懼被一種近乎瘋狂的、破釜沉舟的決絕所取代。他們當中，不人想起了多年前那個被鮮和火染紅的黃昏，想起了親人臨死前絕的眼神……今日，他們必須用敵人的，來洗刷這份恥辱與傷痛！

張舉看着士氣被重新激發、甚至更勝從前的部隊，深吸了一口帶着腥味和山間寒意的冰冷空氣，轉，繼續向那看似不可逾越的、藏在雲霧中的崖頂發起不屈不撓的衝擊。他知道，陛下正在滹沱河邊等待他的消息，黑石谷的陷阱必須由他來踏破，范的側翼必須由他來撕裂！這支深敵後、孤懸於絕境的軍隊，必須為敵人心臟最致命、最出乎意料的一把尖刀！

與此同時，在黑石谷，段龕對此一無所知。他正得意洋洋地布置着自以為天無、足以讓他名揚草原的死亡陷阱，全然不知，獵人與獵的角，即將在瞬間逆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