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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血冉閔,魂定中原_第102章 鄴都遠眺:盛世初顯路仍長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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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二十年十二月,歲暮天寒。來自北方的朔風卷着細碎的雪沫,無聲地灑落在鄴城巍峨的城垣、鱗次的屋瓦以及縱橫錯的街巷上,為這座古老的都城披上了一層素潔的銀裝。夜漸濃,萬家燈火次第亮起,在飄飛的雪花中暈開一團團溫暖的暈。

冉閔屏退了隨從,獨自一人,踏着被薄雪覆蓋的石階,緩步登上了鄴城最高聳的建築——永寧樓。此視野極闊,足以將整座都城的夜景盡收眼底。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,吹他玄龍袍的袂,他卻恍若未覺,只將深沉的目投向腳下這片他為之浴戰、嘔心瀝的土地。

憑欄遠眺,但見朱雀大街主幹道上,雖已夜,因着年節將近,依舊人流如織。漢家百姓提着新購的臘、春聯,胡商裹着厚厚的皮襖,攤位上懸挂的各式燈籠將積雪映照得五彩斑斕。孩們嬉笑着在雪地里追逐,偶爾有胡漢鄰里相遇,駐足寒暄,呵出的白氣織在一起,臉上皆帶着平和乃至些許滿足的笑意。昔日石趙時期,夜間宵、胡騎巡街、漢民閉戶的肅殺景象,已然恍如隔世。

越過城牆,投向遠郊。月與雪織下,廣袤的田野廓依稀可辨。那裡,數月前還曾是荒草叢生、流民聚集之所,如今已被規整的田埂劃分一片片等待春日播種的沃土。那是“流民墾荒令”結出的碩果,是數十萬重新獲得生計的百姓希的所在。冉閔彷彿能看到,來年春暖,這裡將翻滾起綠油油的麥浪,那是大魏的基,是太平的底

皇宮東南方向的太學所在,此刻正是燈火最為集明亮之約間,似乎有朗朗的讀書聲穿風雪,裊裊傳來,雖不真切,卻讓冉閔的心頭為之一。那裡,匯聚着來自各地、經過選拔的胡漢青年學子。他們不再像他們的父輩那樣,只能在馬背上或田壟間思考生存,而是可以坐在明亮的學舍里,共同研讀先賢典籍,探討經世之道。這是文明的火種,是打破隔閡、塑造共同認同的開始。

“陛下,雪愈發了,城樓風大寒重,您已在此站立良久,該回宮了。”一個溫而帶着關切的聲音自後響起。董皇後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樓,披一件絳紫厚絨披風,邊緣綴着白的狐裘,手中還捧着一件玄大氅。

冉閔聞聲,緩緩轉過。董皇後走上前,細心地將大氅為他披上,系好絛。冉閔握住微涼的雙手,到那掌心傳來的、屬於家人的溫暖,他冷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難得的和。

“皇後,你來看,”他引着董皇後走到欄邊,指着下方燈火璀璨、生機的鄴城,“你看這鄴城,朕的鄴城。可還記得數年前,它是何等模樣?宮闕殘破,街巷蕭條,胡騎縱橫,漢民噤聲。而如今……”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深沉的慨,“沒有了徹夜的戰火,沒有了無端的屠戮,沒有了胡漢之間刻骨的仇視。百姓可以安然提着年貨歸家,商旅可以放心易至夜深,孩可以於太學中朗聲誦讀……這,不正是你我當年於微末之中,無數次期盼、無數次為之戰的景象嗎?”

董皇後依偎在丈夫側,着城下的景象,眼中亦泛起瑩瑩淚,那是欣與心疼織的複雜。“臣妾看到了,陛下。這太平盛世的雛形,臣妾真真切切地看到了。只是……陛下為了換來今日之景,付出的實在太多太多了。”抬起手,輕輕拂去冉閔肩頭的落雪,聲音哽咽,“自漳水之畔起兵,誅暴羯,平,收胡將,安流民,定律法,結東晉……樁樁件件,哪一樣不是耗盡心,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?臣妾看着陛下鬢角早生華髮,看着陛下深夜仍於書房批閱奏章……如今局勢稍定,陛下,您也該好好歇一歇,讓繃的弦松一鬆了。”

冉閔聞言,角泛起一的弧度,他輕輕搖頭,目重新投向遠方深邃的夜空,那裡,雪花正不知疲倦地飄落。“歇?皇後,朕何嘗不嚮往閑庭信步、含飴弄孫的安逸?然,樹靜而風不止啊。”

他的語氣變得凝重,如同這冬夜的寒氣:“北方,然狼主郁久閭斛律雖暫挫於張舉,然其部落依舊控弦數十萬,於山以北虎視眈眈,其心不死,隨時可能揮師南下,飲馬黃河。此乃懸於我大魏頭頂的利劍,一刻不容疏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