艦隊一路南下，很快便駛了那片以變幻莫測着稱的南海海域。

十二月的南海，雖不如北方那般冰封千里，但冷的季風與時常出現的風暴，對於大部分來自陸的漢軍士兵而言，依舊是一場嚴酷的考驗。嘔吐、病患、以及對未知深海的恐懼，如同一層無形的霾，籠罩在船隊上空。

然而，與上次出航時不同的是，這一次，霾並未能轉化為慌。因為他們的統帥，監國太子劉承業，每日皆與普通士兵一般，立於風浪最大的船頭甲板之上。他親自巡視每一艘戰船，問暈船的士兵，甚至能準確出旗艦上半數以上基層軍的名字。他與士兵們同吃一種摻了鹹魚乾的糙米飯，夜裡則與林敬、高順、許徽等人，圍在海圖前，反覆推演至深夜。

他那並不魁梧的影，如同定海神針，迅速穩住了整支艦隊的軍心。士兵們看着那位與他們同甘共苦的年輕儲君，心中的恐懼，漸漸被一種名為“士為知己者死”的忠誠與決意所取代。

“殿下，前方已進‘千里石塘’外圍海域。”旗艦的瞭台上，林敬放下手中的千里鏡，面凝重地向劉承業稟報，“此，正是上次我軍遭遇伏擊之地。”

劉承業點了點頭，目向遠那些在海霧中若若現的、如同巨脊背般的珊瑚礁島群。他的眼中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。

“傳令，”他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艦隊減速，轉為一字長蛇陣，拉開船距，各船神臂弩上弦，霹靂炮裝填實心彈。令兩翼哨船，前出二十里，呈扇形搜索前進！”

“高將軍。”他又轉向旁那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高順。

“末將在。”

“你的‘鷹’，該放出去了。”劉承業指着海圖上一座名為“鬼頭礁”的小島，“據上次被俘海盜的口供，這裡是‘黑鯊幫’在千里石塘最重要的一個外圍崗哨和補給點。今夜，孤要它，從這片大海上，徹底消失。”

是夜，月黑風高。

數艘不起眼的、經過偽裝的小型漁船，悄然離了漢軍主力艦隊，如同幾片落葉，悄無聲息地向著鬼頭礁的方向劃去。船上，是高順親率的三百名鷹揚衛。他們早已換上了黑的夜行，臉上塗著偽裝的油彩，每個人的裝備都簡到了極致——一把淬毒的匕首，一張便攜的短弩，以及數枚由神機司特製的、遇水即燃的“水火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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