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山驛。

這座位於契丹腹地、作為南北通樞紐的驛站，此刻正沉睡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與嚴寒之中。夯土築的院牆上，稀稀拉拉的幾個哨兵，將裹在厚重的羊皮襖里，在背風的角落打盹，偶爾被凍醒，也只是跺跺腳，咒罵幾句這該死的天氣，毫沒有察覺到，數百個白的幽靈，已經悄無聲息地近了他們腳下的土牆。

高順和他麾下最銳的三百名鷹揚衛校尉，如同融了雪地與黑夜的鬼魂。他們上披着白的偽裝披風，臉上塗著混有雪水的黑炭灰，口中銜着特製的木嚼，每一個作都輕得如同貓科。在他們後，是同樣完了無聲包圍的、李敢率領的一萬虎賁衛輕騎，他們是今夜的主攻手，正按捺着嗜的衝，等待着信號。

高順沒有去看那些昏睡的哨兵。他的目，如同最準的尺子，快速丈量着土牆的高度、牆垛的間距，以及驛站幾關鍵的木製塔樓與兵舍的位置。他的大腦，如同一台冰冷的計算機，在瞬間便規劃出了十數條最優的突防路徑和刺殺順序。

他輕輕抬手，做了一個簡單的戰手勢。

信號發出。

後，十幾名手最矯健的鷹揚衛校尉，無聲地從背囊中取出了前端帶有三爪鐵鉤的特製繩索。他們沒有用蠻力拋投，而是利用手腕的巧勁，將繩索甩出一個優的弧線，鐵爪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聞的“咻”聲，便準而牢固地咬合在了遠的牆垛之上。繩索的另一端，早已浸過水，在酷寒中凍得僵，確保不會在攀爬中發出聲。

沒有一句廢話，三百個白的影，如同附着在牆上的壁虎，開始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，向上攀爬。他們的作協調一致，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一名牆頭的契丹哨兵似乎聽到了什麼，他疑地抬起頭，了惺忪的睡眼，朝着牆外探了探頭。他只看到一片被月映照得慘白的雪原，以及隨風搖曳的枯草。他嘟囔了一句，剛想回頭，一隻冰冷的手便如同鐵鉗，從下方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。隨即，一柄鋒利的、淬了黑漆的軍用匕首，無聲地、準地，從他的下頜刺，瞬間切斷了他的頸椎與聲帶。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嗚咽，整個便了下去，被一隻強有力的臂膀輕輕地、沒有發出一聲響地，放在了牆垛之後。

這樣的無聲殺戮，在同一時刻，發生在土牆的數十個點位上。不到一炷香的時間，牆上所有的哨兵，都已化為冰冷的。

高順是第一個翻上牆頭的。他沒有停留，而是如同狸貓般，幾個起落，便悄無聲息地潛到驛站中心那座最高的木製瞭塔下。塔上，有兩名負責警戒的弓箭手，正圍着一個小小的炭盆取暖，有一搭沒一沒地聊着天。

高順從背後摘下了他那張從不離的神臂弩。這並非軍中制式裝備，而是由神機司正公輸彝為他量定做的、一把更輕便、速更快的短稍弩。他沒有瞄準，只是憑着覺，在黑暗中連續扣了兩次扳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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