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杭大運河，自江南至中原的千里航道之上，數不清的漕船、商船、民船被急徵用。船帆連綿，遮天蔽日。它們滿載着產自魚米之鄉的軍糧、自蘇杭織造的被服、自景德鎮燒造的軍用藥瓶，在縴夫們沉重的號子聲與運河兩岸百姓或擔憂或期盼的目中，匯聚一條永不停歇的鋼鐵與資洪流，向著戰雲布的北方滾滾而去。

江南的鑄造坊與兵工廠，爐火晝夜不熄。無數赤着上、渾被汗水浸的匠人，揮舞着巨錘，將一塊塊燒得通紅的鐵料，反覆捶打、摺疊，淬火，最終鍛造一柄柄鋒利的橫刀、一個個堅固的扎甲片。這是帝國南方財賦之力，轉化為戰爭潛力的最直接現。

而隨着帝國不同脈絡的劇烈搏，四方邊境，早已按照那份預定好的劇本，上演了一幕幕織着欺騙、殺戮、與死亡的大戲。

北境，漢關長城，幽州防線。

漫天風雪之中，數十座曾經壁壘森嚴、滿漢軍旗幟的前哨堡壘，如今已是人去樓空，一片死寂。寨門虛掩，一些未來得及帶走的破損軍械散落在雪地里，被凍得僵的（由死囚偽裝）橫七豎八地倒在牆角，甚至連戍堡頂端的烽火台上，都只剩下尚未燃盡的灰燼和幾面被朔風撕扯得破破爛爛的旗幟。

一切跡象都表明：駐守於此的漢軍，在經歷了一場或數場短暫的抵抗後，已然全線崩潰，倉皇向南逃竄。

“哈哈哈！南朝的漢狗，果然都是些只懂得躲在城牆後面種地的骨頭！”

契丹大軍中軍王帳，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機的親弟、天下兵馬大元帥耶律德，正指着沙盤上那些被己方斥候接連上狼頭旗的漢軍廢棄堡壘，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。他周圍，一眾契丹貴族與將領們也是滿臉輕蔑與狂熱。

“兄長！那漢家小皇帝還說什麼‘五年平遼’，簡直是天大的笑話！臣弟看，只需五個月，我大遼的鐵騎，便能飲馬渭水，將那長安城，變為我們的牧馬場！”耶律德轉向主位上那個沉默不語、形魁梧如山的影，朗聲請戰。

耶律阿保機沒有說話。他只是出壯的手指，在那座由周德威耗費十年心打造、地形複雜的漢關長城防線模型上，緩緩劃過。他知道那座牆的堅固，也聽說過漢軍步卒的堅韌。

“可曾抓到漢軍的舌頭？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沉穩，不帶毫緒。

“回稟陛下，抓到了幾個掉隊的漢軍散兵。據他們哭着代，漢軍主帥周德威優寡斷，各部將領又互不統屬。我軍先鋒剛一接，漢軍的防線便一即潰。那周德威已下令全軍向南撤退，似乎是想固守幽州、居庸關等幾座大城，苟延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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