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武，涇水北岸的黃土塬上，風比關中平原又又冷。

周德威修築的漢關長城已經初規模，幾十座烽燧和土堡，像一排參差的牙齒，沿着山脊蜿蜒。但那場突如其來的襲擊，也在這道防線上，留下了一道醒目的傷疤——被安重誨率領狼騎一把火燒白地的涇大營。

此刻，在距離那片廢墟三十裡外，一更蔽的山谷中，漢軍新的中轉補給點就設在這裡。防衛比之前嚴了十倍不止。三步一崗，五步一哨，營寨周圍布滿了陷阱和明暗哨卡。

即便如此，一張不安的氣氛，依舊籠罩着整條防線。所有人都知道，那些神出鬼沒的晉軍騎兵，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裡冒出來，再給他們致命一擊。

高順和他的三千鷹揚衛，就是在這樣的氣氛中，抵達了北境。

他們沒有進駐任何一個漢軍的堡壘，也沒有和周德威的大部隊會合。他們在趙致遠的授意下，化整為零，以十人為一隊，百人為一營，如同撒林中的一把沙子，迅速消失在這片廣闊複雜的黃土塬地形之中。

大都護周德威的帥帳。

這位沙陀老將看着趙致遠派人送來的那份關於鷹揚衛的軍令，以及高順的親筆信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
信中，高順的請求只有一個：請大都護不必分兵支援，更不必告知防線上任何將士他們的存在。只需將過去一個月，狼騎所有出現過的時間、地點和行規律，盡數告知即可。

“長史大人和這個高順，到底想幹什麼？”副將李嗣本看着那份堪稱“狂妄”的信，忍不住問道，“三千新兵，就想在這幾十萬人的戰場上，悄無聲息的吃掉安重誨那支銳？這……”

“這是自信。”周德威緩緩的將信放下，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，竟閃過一莫名的芒。“那小子，跟趙長史一樣，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。”

他站起，走到沙盤前，沉片刻，下達了一道讓李嗣本更看不懂的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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