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北岸，陳倉縣東邊一個“上林”的小村子，正迎來難得安穩的一個清晨。

老村長李四爺天沒亮就起了床。他沒急着下地，而是從枕頭底下出那張蓋着“漢王量天司”朱紅大印的田契，藉著昏暗的，布滿老繭的手指一遍遍着上面歪歪扭扭的“李”字。

這張薄薄的麻紙，是他家三代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。漢國的老爺，真把地分給了他們這些泥子。二十畝水澆地，雖然有一半要等明年開春才能拿到手，但這盼頭，已經讓全村人一連好幾天都興得睡不着覺。

他喝了一碗加了野菜的稀粥，正準備扛着漢軍分的新鋤頭下地，村東頭負責放哨的後生，突然敲響了村口的破鑼。

“當！當！當！”

鑼聲又急又，跟平時召集大夥議事完全不一樣。

“敵襲——！有騎兵！好多騎兵！”

後生的喊聲刺破了清晨的寧靜。村裡先是一片死寂，隨即響起一片驚恐的尖。

李四爺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衝出茅屋向東去，地平線上煙塵滾滾，一條黑線正快速過來。那不是偽梁的散兵游勇，是陣列整齊的騎兵大軍！煙塵里，一面綉着黑凶鷹的旗幟若若現。

“快！快躲起來！是胡人！是胡人來了！”

村民們丟下手裡的一切，哭喊着四散奔逃，像沒頭的蒼蠅，有的往家跑，有的往山裡鑽。

然而，太遲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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