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終於在那絹帛上落下最後一道筆畫，彷彿用盡了畢生的力氣，整個人癱在座位上，眼神空，再無一神采。

李振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墨跡未乾的“勸進詔書，仔細檢查了一遍，臉上終於出了滿意而貪婪的笑容。他彷彿已經手握通往權力巔峰的階梯。

“娘娘果然是識時務者。”他志得意滿地捲起詔書，小心收懷中，如同捧着絕世珍寶，連禮節都懶得維持，轉便走。

踏出長秋殿那高大的門檻，暮春略帶暖意的風吹在他臉上，他卻覺得無比舒暢。刺破雲層，落在他上，他彷彿已到開封新朝封賞時的榮耀。然而，這舒暢與榮耀，僅僅持續了不到十息。

就在他走下殿前漢白玉台階，尚未踏上宮道，一隊如狼似虎、披玄甲的梁王親軍便從兩側廊柱後無聲地湧出，如同一張突然收攏的黑大網，瞬間將他死死按住！力道之大，讓他毫無反抗之力，懷中的詔書也滾落在地。

“你們幹什麼？瞎了你們的狗眼！我乃梁王特使李振！我懷有太後親筆詔書！我為梁王立下大功！”李振驚怒加，力掙扎，嘶聲怒吼，試圖搬出朱溫和大功來震懾這些兵。

回應他的，是更暴的鉗制和冰冷的鐵甲聲。

一耀眼王服，在敬翔、楊師厚等心腹簇擁下的朱溫，緩緩自宮道盡頭走來。他看着被按倒在地、帽歪斜、袍服皺、狼狽不堪如同落水狗的李振，臉上儘是滔天的、如同實質的雷霆之怒。

“好個忘恩負義的李振！孤待你如腹心，委以重任，你竟敢欺孤至此！”朱溫的聲音如同炸雷，響徹宮苑，他指着地上的李振，怒斥道，“你與那何氏婦私通，穢宮闈，已是罪該萬死！竟還敢挾持主，偽造詔書，意圖謀害於孤，顛覆大業！真是狗膽包天，罪不容誅！”

李振愕然瞪大雙眼，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。他看着朱溫那“正氣凜然”的震怒表，看着旁邊敬翔那古井無波、如同面般的臉，瞬間全明白了。朱溫的翻臉無，自己從頭到尾，都只是一枚用後即棄的棋子！什麼第一功臣，什麼從龍之功，全是鏡花水月！想起因早年科舉屢試不第，對出高門的朝士極為嫉恨，他當時便對朱溫說：“此輩常自謂清流，宜投之黃河，使為濁流！”，白馬之禍便有他挑撥之功，如今到他自己了。

“主……”他想辯解，想嘶吼，想將敬翔的毒計公之於眾，卻被一名甲士用帶着汗臭和鐵鏽味的破布，死死塞住了。那嗚嗚的、如同瀕死野般的哀鳴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、憤怒與徹底的絕。

“拖下去！”朱溫厭惡地一揮手，如同拂去上令人作嘔的穢，“公開決，梟首示眾！夷其三族！以儆效尤！讓天下人都看看，背叛孤，是何下場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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