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，無底之舟上，只剩下沙僧一人，以及始終靜立舟頭、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的接引佛祖。

沙僧看着二師兄那略顯稽卻又最終功的“褪凡”過程，看着那團圓潤溫和的團消失在天際，他沉默着，臉上的掙扎與迷茫，漸漸被一種深沉的、近乎悲壯的平靜所取代。

他知道，該自己了。

大師兄是發與確認，二師兄是洗滌與蛻變。

那自己呢？

他緩緩地、極其鄭重地，朝着東方——大唐的方向，也是他罪孽開始的方向——深深叩拜下去。額頭及冰涼的舟底，久久不起。

沒有言語，只有沉重的、彷彿用盡全部生命力的三個響頭。

他在拜別，拜別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土，拜別那將他貶下凡間的天庭，拜別那吞噬了他無數歲月的流沙河，拜別那九個被他吞吃、為他永恆夢魘的取經人，拜別這十四年來，作為沙悟凈所經歷的一切——

那沉重到幾乎將他垮的贖罪之路。

然後，他直起，臉上再無任何錶，只有一片枯寂，如同沙漠中最頑強的胡楊，歷經風霜，只剩下一嶙峋的骨，和深扎地底的。

他不再看接引佛祖，不再看那浩瀚的靈源，甚至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靈山勝境。他只是緩緩地、一步一步地，走到舟邊。作僵，卻帶着一種殉道者般的決絕。

他沒有躍下，也沒有出溜下去。他就像平常走路一樣，抬起腳，邁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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