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扶着牆，慢慢坐在地，指尖到的牆壁糲冰冷。他抬起頭，向巷子口那一線被高牆切割得狹窄的天空，灰濛濛的，沒有一亮。頭滾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那攤跡的腥氣，那告示上畫像冰冷的凝視，還有老丈哀求的眼神、凈街使刀時漠然的臉……所有的畫面與氣息，混雜着那鐵幕般籠罩下來的、名為“滅法”的恐怖，沉沉地在他的心頭，比任何高山大川，都要沉重萬倍。

悅來客棧的天字號房，門閂了三道，窗戶用桌子頂死，隙還糊了層厚紙。油燈如豆，燈焰被刻意捻到最小，在牆壁上投下四個巨大、搖曳、沉默的影。

豬八戒癱在板床上，着肚子，臉在昏黃線下泛着青白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他剛剛做了個噩夢，夢裡回到高老莊，摟着媳婦兒正要親熱，懷裡人突然變了白天鎮口那被砍了頭的老婦，瞪着眼睛問他：

“八戒，你念佛不念？”他嚇得魂飛魄散，口而出“阿彌陀佛”，然後就被無數雙從地里出來的、戴着黑手套的手拖走了……醒來時，那句“阿彌陀佛”的尾音似乎還卡在嚨里，嚇得他死死捂住，心臟擂鼓般狂跳。

“獃子，夢話收着點。”孫悟空盤坐在窗邊的條凳上，眼睛沒睜，聲音低得像耳語，“這牆，不比紙厚多。”

豬八戒一個激靈坐起，驚恐地四下張，彷彿那些“凈街使”就藏在牆壁里。

沙僧默默坐在門後，降妖寶杖橫在膝上，耳朵微微着，捕捉着客棧外一切細微聲響。

玄奘坐在桌旁，手裡攥着那頂破氈帽，指尖無意識地捻着糙的帽檐，目怔怔地着桌上那點微弱的燈焰，白日里那攤刺目的和牆上冰冷的通緝令，在他眼前替閃現。

“師父，”沙僧低聲音，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方才進店時，那掌柜的眼神……不對勁。”

豈止掌柜。

這悅來客棧算是鎮上最大的落腳，上下兩層，住了二三十號客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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