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狀元郎和他的守夜人_第403章 宮牆夜語·鳳威虎懼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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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的夜,比北城的更深沉。淑德宮的琉璃瓦在月下泛着冷,宮牆高聳,將外隔絕兩個世界——牆外是江湖朝堂的雨腥風,牆是紅牆黃瓦的森嚴威儀,而此刻,這威儀之下,正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驚濤。

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胡廣的靴底踩在金磚上,發出極輕的聲響,卻像重鎚敲在他自己的心上。他為監察司務總管,掌都察院六科,對口吏、戶、禮、兵、刑、工六部監察,手握封駁之權,便是皇上偶爾有不妥的詔令,他都能以“不合祖制”為由駁回,在朝野上下,早已是位高權重、無人敢輕易招惹的重臣。可此刻踏這淑德宮,他後背的冷汗卻浸了錦袍,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。

殿燃着龍涎香,煙氣如,纏繞着樑上懸着的宮燈。燈影下,紫檀木案上的白玉盞、翡翠盤,無一不着皇家的奢華,卻也着拒人千里的冰冷。胡廣坐在客座上,面前的茶點緻得如同擺件——桂花糕上的餞擺了蓮花形,杏仁茶上的皮凝得一不苟,可他連指尖都不敢,只覺得那茶盞的溫度燙得嚇人。

他知道自己為何而來。為了構陷陵州知縣秋迪,他先是讓手下偽造賬冊,又買通獄卒下毒,甚至不惜勾結倭寇死士滅口,鬧到抄家滅門、河的地步。事後想彌補,卻發現早已覆水難收——秋迪沒死,倭寇被擒,連金萬騰與沈玦都盯上了這條線,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復。此刻坐在這裡,他滿心都是惶恐,彷彿已聽見詔獄的鐵鏈在遠作響。
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更夫敲過三更,殿外傳來環佩叮噹的輕響,伴隨着一陣若有似無的香風,清冽如寒梅,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貴氣。

胡廣猛地站起,膝蓋撞到案幾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輕響,他卻顧不上失態,只是躬垂首,目死死盯着地面的金磚。

胡王妃在兩名婢的攙扶下,緩步走殿中。着一襲朱紅織長角綉着纏枝紋,金線在燈下流轉,彷彿有凰在擺上展翅。外罩的披風是石青的,邊緣滾着白狐,襯得面容愈發白皙,卻也愈發冷冽。頭上的冠不算繁複,卻顆顆珍珠圓潤,點翠生輝,隨着的步伐輕輕晃,發出細碎的聲響,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人心。

沒有看胡廣,只是在主位上緩緩落座,婢拂平擺的褶皺,作輕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瓷。直到抬手示意,殿所有宮人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殿門合上的瞬間,才抬眼,目落在胡廣上。

那是一雙目,眼尾微微上挑,帶着天然的威儀,此刻卻像淬了冰,掃過胡廣時,彷彿能穿他的錦袍,直抵他那顆惶恐不安的心。“胡大人這般狼狽,深夜宮,所為何事?”的聲音清冷如冰,沒有半分兄妹間的親昵,只有君臣般的疏離——在這宮牆之,規矩永遠大於親是皇上的妃嬪,而他是朝廷的臣子,縱是同胞兄妹,也斷不可失了分寸。

胡廣的哆嗦着,再也撐不起朝堂上的半分威嚴。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膝頭撞在金磚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額頭着地面,將自己所做的齷齪勾當一五一十、和盤托出——從如何與倭寇死士接頭,到如何讓獄卒在秋迪的飯食里下毒,再到七絕嶺圍捕時如何驚慌失措地銷毀證據,連他自己都覺得那些話骯髒得不堪耳。

殿靜得只剩下他的聲音,龍涎香的煙氣在他頭頂盤旋,像是在審視他的罪孽。

“說完了?”胡王妃的聲音依舊平靜,聽不出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