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自嘲，但更多的是一種沉澱後的釋然。“後來，好不容易騎到我家樓下，凍得手腳都沒知覺了。我抬頭往上看，整棟樓都黑漆漆的，只有一戶的燈還亮着。我數了數樓層…發現，是我家。”

他的語速慢了下來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浸滿了溫度。“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，我人該不會還沒睡吧？我立馬鎖了車，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，鑰匙都差點不準鎖眼。打開門——”

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，隨即又舒展開，帶着難以言喻的暖意，“就看見我人坐在客廳沙發上，就開着一盞小檯燈，手裡在織一件。看見我回來了，特別高興，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兒站起來，嘰嘰喳喳地跟我說：‘廚房熱了飯，你快去吃！’‘我給你織了件，試試看合不合？’‘我今天出門啊，撿了兩百塊錢！明天我請你吃好吃的！’……”

老張停了下來，抬手了眼角，那裡似乎有些潤。台下雀無聲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“我當時…就憋不住了。”老張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着濃濃的鼻音，“一把摟住我人，哭得稀里嘩啦的，一點形象都沒有了。我當時心裡就想，他的，老子還要什麼啊？有這麼個媳婦，寒冬臘月深更半夜亮着燈等我回家，絮絮叨叨說些柴米油鹽的開心事…我還要什麼別的？什麼事業，什麼就！”

“從此以後，”他直了腰板，語氣重新變得鏗鏘，“我就加倍努力，評優，帶好班，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來。現在，兒子都大學畢業了，工資比我和他媽加起來都高。”

他臉上出純粹的自豪，隨即又化為更深沉的溫，“可是啊，到現在，每年冬天，我還是不穿那些商場里賣的新奇保暖。我就穿我人給我織的。總笑我傻，說那樣式舊了，也不夠暖和了。我說，”他看向台下所有的學生，目明亮，“那些服，只是暖子的。我人給我織的，是暖心的。”

說完，他竟真的手下了上那件半舊不新的夾克外套，出裡面一件深藍的、針腳細卻談不上多麼巧，甚至因為主人材發福而顯得有些繃的。那的樣式確實樸實，甚至有些土氣，領口和袖口還有磨損後細心的補織痕迹。

但老張穿着它，站在講台上，臉上那種毫無保留的、幾乎可以稱之為璀璨的幸福笑容，卻讓那件不起眼的，彷彿在發。

可當時十五歲的諸葛青，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一眼，心裡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，便又低下頭，攤開了手邊的理競賽題集。大丈夫之志，當如鴻鵠，翱翔九天，怎能久於一方斗室、一盞孤燈、一件的溫鄉？太沒出息了。他如此想着，屏蔽了周遭所有細微的與唏噓。

那時的他，憑藉出眾的相貌與始終名列前茅的績，邊從不缺示好的桃花。有大膽直白的，有含蓄委婉的，有送緻禮的，有寫纏綿書的。

可不知為何，那些孩的眼神、話語、甚至心打扮的模樣，總讓他心底生出一莫名的煩躁與厭煩，連帶着對同齡人口中那些轟轟烈烈或悱惻纏綿的“”，也提不起半分興趣，只覺得稚又浪費時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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