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寶玉被妹妹打趣，也不臉紅，只是嘿嘿一笑，眼神還是黏在黛玉上。

黛玉見到三春姐妹，臉上才綻開一真心的笑意，如同初春枝頭綻開的玉蘭花。起相迎：“快請坐。勞煩姐妹們記掛着，倒我過意不去。” 紫鵑忙搬了綉墩來請三春坐下，又奉上茶果。

有了三春在場，氣氛頓時活絡了許多。話題自然轉到了黛玉進京的路上見聞。黛玉雖心中有事，但也打起神，揀些有趣的風景和路上聽聞的軼事說了。口齒伶俐，描述生，聽得三春姐妹津津有味，不時發出驚嘆或笑聲。

賈寶玉在一旁，幾次想話，不是問“妹妹可曾暈船？”便是道“那有什麼稀奇，改日我讓茗煙出去也買些梅花糕來給妹妹嘗嘗”，又或是高談闊論一番某他也聽說過的景緻。探春心思通，見他猴急，便時常笑着附和他兩句，免得他太過難堪。黛玉卻只是偶爾淡淡瞥他一眼，或者乾脆當作沒聽見，依舊只與三春姐妹說話。

賈寶玉被這般不冷不熱地晾着，心頭如同被貓爪輕撓，又是心難耐，又是抓不到實，愈發顯得坐立不安，一會兒整整襟，一會兒通靈寶玉，眼神熱切地在黛玉清麗的側臉上流連不去。

又說了一會兒話，三春姐妹見黛玉眉宇間有倦，便識趣地起告辭。探春笑道：“林姐姐一路勞頓，又說了這半日話，想必乏了。我們改日再來叨擾。”

黛玉也不虛留，起送們到門口。

賈寶玉卻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後，見姐妹們走了，屋只剩黛玉和紫鵑，又蹭到黛玉邊，眼地看着：“妹妹……”

黛玉心頭那點被強下去的厭煩，此刻如同被投石子的水面，驟然翻湧起來。只覺得他那熱切的目如同實質般黏在上，讓渾不自在，只想立刻清凈。轉過，不再看他，聲音清冷得如同檐下凝結的冰凌：“寶二哥請回吧。我子有些乏了，想歇息片刻。”

這話已算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。賈寶玉臉上的熱切瞬間凝固，眼底的亮黯了下去，像只被主人呵斥的小狗，流出幾分委屈和失落。他張了張，似乎還想說什麼，但看着黛玉背對着他、毫無轉圜餘地的清冷背影，終是沒敢再痴纏，只低低地、不捨地道：“那…妹妹好生歇着，我…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。” 這才一步三回頭地，慢吞吞地挪了出去。

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，黛玉繃的肩線才微微放鬆。長長地、無聲地吁出一口氣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哪裡是真的要歇息？不過是厭煩了應付罷了。

走到床邊，從枕邊拿起那隻諸葛青帶來的、茸茸的玩偶。這小熊憨態可掬，抱在懷裡的，帶着一若有似無的、屬於青大哥上的清爽氣息。將臉輕輕埋在小熊的絨里，手指無意識地揪着它圓圓的耳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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