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的悲痛是真切的，帶着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巨大哀慟和對這唯一外孫的無限憐惜。摟着林黛玉，哭得幾乎背過氣去。

而站在賈母側，同樣拿着帕子拭淚的王夫人……諸葛青的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。這位二舅母，臉上確實有淚痕，但那眼神深，卻是一片沉沉的鬱，如同化不開的濃墨。那目掃過被賈母摟在懷裡的林黛玉時，飛快地掠過一不易察覺的、混雜着審視、挑剔甚至是一厭惡的緒。雖然掩飾得極好，但那份冰冷，如同水底的暗礁，連諸葛青都覺後背發涼。

“呵，老妖婆。”諸葛青無聲地冷笑，“裝得還像那麼回事。”

眾人慢慢勸解住了。賈母這才止住悲聲，拉着林黛玉的手，一一指給認人：“這是你大舅母。”邢夫人忙上前拉手問好。“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婦珠大嫂子。”李紈也忙過來相見。

邢夫人看着有些木訥，臉上堆着笑，眼神卻有些飄忽，着點小家子氣和算計。李紈則是一素凈，眉目溫婉，帶着年輕守寡特有的沉靜和一不易察覺的疏離，看向林黛玉的目倒是有幾分真誠的憐惜。

賈母又道：“請姑娘們來。今日遠客才來，可以不必上學去了。”

不一時，只見三個嬤嬤並五六個丫鬟，簇擁着三個姊妹來了。第一個微，合中材，腮凝新荔，鼻膩鵝脂，溫沉默，觀之可親。第二個削肩細腰，長挑材，鴨蛋臉面，俊眼修眉，顧盼神飛，文彩華，見之忘俗。第三個量未足，形容尚小。其釵環襖，三人皆是一樣的妝飾。

林黛玉忙起迎上來見禮，互相廝認過，大家歸了坐。丫鬟們斟上茶來。

氣氛似乎融洽了些。然而就在這時，坐在賈母下首的王夫人，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盞，目落在林黛玉臉上，帶着一種刻意的、彷彿長輩關懷晚輩的審視，慢悠悠地開口了：

“姑娘一路辛苦。只是……我看姑娘氣，似乎……”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詞句，卻刻意營造出一種言又止的凝重，“可是上有舊疾？路上可曾……按時服藥了？”

這問話來得突兀又尖銳！看似關心，卻字字如針，直指林黛玉“有病”、“弱”，甚至有質疑林家未能照顧好兒、或林黛玉自己未能按時服藥的意味！榮禧堂原本稍顯緩和的氣氛，瞬間凝滯了一下。

果然是這老雜碎！上來就給人扣個“病秧子”的帽子！他媽的，老子辛辛苦苦把林妹妹養得白白、氣紅潤，這老虔婆是眼瞎了還是心瞎了？睜着眼睛說瞎話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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