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，終於緩緩駛了碼頭。離神京，只有一步之遙。

賈府派來接人的僕婦和車轎早已在碼頭等候多時。

王嬤嬤和雪雁忙着收拾行李，打點下人。林黛玉則安靜地坐在窗邊，最後一次眺着舷外的景象。穿着素雅得的，烏髮梳了緻的垂鬟分肖髻，簪着一支簡潔的珍珠簪子。

當王嬤嬤進來，準備扶下船時，目落在林黛玉的臉上，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
眼前的小姐，依舊是那個纖細裊娜、眉目如畫的林姑娘。但……似乎又有什麼不同了？

那張原本總是帶着幾分蒼白和倦的小臉，此刻竟出一種健康的、淡淡的紅潤澤，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暈染了淺淺的胭脂。原本過於清晰的下頜線條，似乎也圓潤和了一些，顯出一點屬於的、恰到好的。尤其是那雙眼睛，清澈依舊，卻了往日的凄迷水霧，多了幾分沉靜和……一種難以言喻的、由而外的神氣兒？整個人看起來，非但沒有長途跋涉、寄人籬下的憔悴，反而像是被心滋養過的名貴蘭草，着一種水靈靈的、生機的秀。

“姐兒……”王嬤嬤有些遲疑地開口，“您……您這一路，氣倒是……越發好了？”心中驚疑不定。按理說，小姐失了母親，又孤遠行，該是愁容滿面、形銷骨立才對。可眼前這模樣……倒像是被什麼仙瓊漿滋養過一般？

林黛玉聞言，下意識地抬手，輕輕了自己溫熱的臉頰。指尖傳來的，確實比以前潤了些。垂下眼帘，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，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清淺的、帶着點小小得意的弧度，聲音輕：

“許是……船行平穩，休息得宜吧。”自然不會說出青大哥的秘。

王嬤嬤雖有疑，但小姐氣好總是好事，連忙笑着附和：“是是是！定是老太太在天之靈保佑！姐兒福澤深厚！”小心翼翼地扶着林黛玉起。

林黛玉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太多悲喜、也見證了悄然蛻變的船艙，手指無意識地過頸間襟下那枚溫潤的小魚玉墜。然後，直了纖細卻不再顯得那麼單薄的脊背，在王嬤嬤和雪雁的攙扶下，一步一步，穩穩地走下了舷梯，走向那未知的、象徵著另一個起點的國公府車轎。

碼頭的風，帶着北方特有的、乾燥而凜冽的寒意，穿了薄薄的晨霧，吹拂着林黛玉素的斗篷邊緣。巨大的船緩緩靠岸，碼頭上人聲鼎沸，車馬喧闐。賈府派來接人的僕婦、小廝早已等候多時，幾輛裝飾華貴、氣派非凡的朱華蓋車轎靜靜停在一旁，彰顯着國公府的氣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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