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僅如此，大人，”書吏憂心忡忡地補充道，“就在今天，市面上突然開始流傳一些針對明閣的謠言，說咱們店裡賣的那些件，都是樣子貨，金玉其外敗絮其中，用料極其低劣，用不了多久就會壞。還……還有人說，那些新奇的設計，本不是什麼獨創，都是……都是剽竊了西洋番鬼或者東瀛倭人的技藝，拿來欺世盜名罷了！”

詆毀聲譽，阻撓工程，雙管齊下，這是要將他剛剛點燃的星火，徹底扼殺在搖籃里，還要踩上幾腳，讓他永世不得翻！

沈逾明面沉靜如水，唯有放在桌案上的手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料到阻力會來，卻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，如此狠辣。周文遠此舉，看似是針對江樓和明閣，實則劍指他沈逾明本人，意圖摧毀他剛剛建立的威信，打斷“標準化”的進程，甚至將他重新打回“不學無、欺世盜名”的原形。

“京兆府那邊，是誰在主事此事？”他沉聲問道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。

“是……府丞王允王大人。據查，他與周侍郎是同年進士，私甚。”

相護，利益勾連。

沈逾明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若是在數月之前，他孤一人，面對如此局面，或許真要費一番周折，甚至可能就此沉淪。但如今……

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發出清脆的響聲，打破了值房凝重的氣氛。

“你去辦兩件事。”沈逾明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第一，立刻去吏部衙門，求見李文淵李大人，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於他，不必添油加醋，他自會知曉該如何做。第二，你持我的令牌，立刻去將作監和工部的檔案庫，調取所有關於江樓原始建築結構、以及我們提備案的改造方案的全部正規存檔圖紙，尤其是那份經過三位以上資深老匠師聯合審核、並簽字畫押確認無誤的最終版圖紙副本。要快，務必在今日午時之前取回！”

“是！卑職明白！”書吏神一振，彷彿找到了主心骨，連忙接過令牌，領命而去。

沈逾明站起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讓冬日凜冽的寒氣湧，吹散屋的沉悶。他遠眺着工部那一片鱗次櫛比的衙屋檐，目幽深。

周文遠，不過是一條沖在前面的惡犬。其背後，是否還站着工部侍郎，乃至……那位齊王殿下？這次的事件，僅僅是一場源於嫉妒和利益爭奪的場傾軋，還是……摻雜了“夜梟”或者“巡天衛”那等神秘勢力的、更深層次的試探與殺機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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