衝出了匈奴營地與傀的重圍，並不意味着安全，僅僅是踏了另一片更加廣闊、也更加殘酷的死亡競技場。東方微的曙，並未給這片蒼涼的戈壁帶來多暖意，反而將昨夜激戰的慘烈與逃亡的倉皇無地暴在天化日之下。

王莽伏在馬背上，每一次顛簸都牽扯着背上傳來的微弱呼吸和懷中玉璽、碎片的冰冷。劉秀最後那句夢囈般的低語，如同魔咒，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——“星鑰……短暫閉合……需要祭品”。

祭品？什麼樣的祭品？生靈？氣運？還是……更殘酷的東西？

他沒有答案，只能將這份沉重與疑慮死死在心底。眼下最迫的，是活下去，逃離這片死亡之地。

回頭去，敦煌城的方向，濃煙滾滾，遮天蔽日，已然看不清形，只有那衝天而起的黑煙，昭示着那座孤城正在經歷的煉獄。傀的綠汐是否已經淹沒了城牆？嚴尤和留守的將士們……王莽不敢再想，猛地一夾馬腹，嘶啞道：“加快速度！向東南，往武威方向！”

隊伍僅剩不到百騎，人人帶傷，馬匹也疲憊不堪。阿遠吊著左臂，臉因失和疲憊而蠟黃，卻依舊強打着神，指揮着斥候前出探路，安排斷後警戒。這支殘兵，如同驚弓之鳥，在無垠的戈壁上亡命奔馳，後是可能隨時追來的匈奴游騎和更加恐怖的傀，前方是未知的艱險與漫長的歸途。

戈壁的白日，烈日如火，炙烤着大地，蒸騰起扭曲的空氣。沒有水源，沒有遮蔽，只有無盡的礫石和枯死的駱駝刺。乾裂起皮，嚨里如同塞了一把沙子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痛。馬匹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，噴着重的白氣，角掛着白沫。

“陛下，這樣下去不行，人和馬都撐不住了，必須找到水源！”一名龍雀衛了乾裂的，聲音嘶啞。

王莽何嘗不知？他抬眼向四周，除了茫茫戈壁，便是遠起伏的黃山巒，哪有什麼水源的跡象？

“節省飲水，堅持到日落！斥候擴大搜索範圍，留意任何綠和低洼地帶！”王莽下令，聲音同樣乾。

隊伍艱難地前行着。途中，他們遇到了一小約二三十人的匈奴游騎，似乎是之前被打散的潰兵。仇人見面，分外眼紅，雙方沒有任何廢話，立刻發了遭遇戰。雖然迅速殲滅了這匈奴兵，但王莽這邊也又折損了數人，寶貴的力和時間再次被消耗。

日落時分，就在眾人幾乎絕之際，前出探路的斥候終於帶回了好消息——前方發現了一小片綠洲！雖然不大，但確實有水源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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