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歸的路，比西行時更加艱難，也更加急迫。來時是追尋着縹緲的希，尚有探索未知的餘地；歸去時，卻背負着帝國傾覆的危機和救兵如救火的沉重，每一步都踏在燃燒的焦土與倒計時的沙之上。

隊伍放棄了所有不必要的輜重，只攜帶維持生命最低限度的飲水、脯和傷葯，輕裝簡從，沿着來時勘探出的相對安全的路徑，以最快的速度向東南方向穿。王莽不再乘坐馬車，而是與阿遠及所有尚能騎乘的龍雀衛一樣，策馬奔馳。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刮過臉頰，馬蹄踏過戈壁碎石，濺起一蓬蓬塵土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，但眼神卻如同淬火的鋼鐵，堅定而銳利。

劉秀依舊昏迷，被用皮帶牢牢固定在特製的擔架上，由兩匹最溫順穩健的馱馬流馱負，幾名傷勢較輕的龍雀衛寸步不離地守護在一旁。他的存在，是這支隊伍心底最深那未曾熄滅的火種，也是王莽肩上另一份沉甸甸的責任。

沿途，他們刻意避開了可能有羌人部落或未知風險的區域，憑藉著殘存的地圖和扎西生前傳授的辨位知識，在荒原與山巒間艱難跋涉。然而，大自然的兇險無不在。一場突如其來的沙暴再次讓他們迷失方向，損失了兩名斥候和數匹戰馬；穿越一條湍急的冰河時，又有三人被刺骨的激流捲走，連都未能找回。

每一次減員，都像一把鈍刀割在王莽的心頭。這些都是隨他出生死的銳，卻倒在了歸途的險阻之中。但他不能停下，甚至不能流出過多的悲傷，只能將所有的緒眼底，化為更深的決絕。

數日後，他們終於抵達了祁連山北麓，靠近河西走廊的邊緣地帶。這裡的地勢相對平緩，依稀可見路古道的痕迹。也正是在這裡，他們開始清晰地到戰爭近的抑氣息。

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煙火氣，原本應該往來不絕的商隊蹤跡全無，偶爾能看到遠天際線上有黑的煙柱升起。廢棄的驛站旁，散落着破損的車輛和來不及掩埋的牲畜骸。一種恐慌與死寂織的氛圍，籠罩着這片曾經繁華的土地。

“陛下，看那裡！”一名眼尖的龍雀衛指向遠一片低矮的山丘。

王莽順着他指的方向去，只見山丘後方，有塵土揚起，伴隨着沉悶如雷的馬蹄聲！那聲音由遠及近，越來越響，如同死亡的鼓點，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！

“是匈奴游騎！蔽！”阿遠經驗富，立刻嘶聲下令。

隊伍迅速散開，依託着幾隆起的土坎和枯死的胡楊林，藏起行跡，弓弩上弦，刀劍出鞘，屏息凝神。

很快，一支約有百人的匈奴騎兵隊，如同旋風般從山丘後沖了出來。他們穿着雜的皮袍，戴着氈帽，臉上帶着風沙刻蝕的獷和劫掠者的兇悍，馬鞍旁掛着弓箭和彎刀，有些人馬脖子上還系著淋淋的、疑似漢軍士卒的首級！他們顯然是一支負責偵查和掃周邊的小部隊，正肆無忌憚地呼嘯而過，並未發現近在咫尺的王莽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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