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清遠點了點頭，像是隨口一提：“下午的沙龍，規格很高，元老院會有幾位閣下遠程旁聽。”他頓了頓，語氣彷彿在閑聊天氣，“趙院士是‘規則純凈主義’的奠基人之一，他的理論，是很多現行政策的基石。他的沙龍，向來是……思想的燈塔。”

他的用詞褒揚，眼神卻平靜無波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。

“燈塔指引方向，”陳星喝了一口寡淡的營養，回應道，“但也會照出影。”

張清遠的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，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。“影一直存在。只是有時候，靠得太近，容易被芒灼傷眼睛。”他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略微鄭重，“你的那份關於第七區能源異常的分析報告，我看到了。數據很紮實，推導過程……符合規範。”

他特彆強調了“符合規範”四個字。

“維護系統穩定，是職責。”陳星平靜地說。

“是啊，職責。”張清遠輕輕嘆了口氣，這聲嘆息裡帶着真正的重量，“有時候，看清楚問題本，就是一種沉重的職責。好了，不打擾你休息。”他準備轉，卻又像想起什麼，補充道，“對了，檔案館最近在對一批李默先生的早期手稿進行數字化清理。有些草稿……很有意思，充滿了時代局限下的探索思維。你有空的話，可以以學研究的份申請調閱一下，權限應該夠。”

他說完，微微頷首，便轉離去，走廊里傳來他平穩的腳步聲，漸行漸遠。

陳星關上門，實驗室重新陷寂靜。

張清遠的話，像是一陣裹挾着多重信息的風。他點明了沙龍的兇險（元老院旁聽），暗示了趙中丞的權勢（政策基石），提醒了風險（灼傷眼睛），肯定了他的方法（符合規範），最後，卻指給了他一條看似無關的路——李默的早期手稿。

“時代局限下的探索思維”……

陳星走到終端前，調取了執政局部檔案館的訪問目錄。在浩如煙海的李默文獻中，他準地找到了張清遠可能意指的那個分類——【創世前期：非確定模型與生態規則假說】。一個早已被“絕對確定”的李默最終系所摒棄和封存的理論分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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