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桑，水軍都督府室。

屏退了所有閑雜人等，只余周瑜、甘寧、呂蒙三人。燭火搖曳，映照着三人神各異的臉龐。甘寧、呂蒙仍沉浸在方才江心會的震撼與不解中，尤其是對周瑜斷然否定漢軍刺殺的說法，到難以接。

呂蒙格較為持重，但此刻也忍不住，再次問道：“大都督，末將愚鈍。那支箭，確是漢軍制式，鍛造工藝做不得假。案發又在當，臨近漢軍控制的襄。人證（箭）證（地點）似乎皆指向北漢，為何大都督如此肯定，絕非漢軍所為？還……還與漢王秘會面，定下和約？” 他最後一句問得小心翼翼，畢竟此事若傳出去，在如今江東的輿論環境下，足以掀起軒然大波。

甘寧更是直接，拳頭得咯咯響：“就是！大都督，證據確鑿！主公死得不明不白，此仇不報，我等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？！就算是漢軍，難道我們就怕了他們不？！”

周瑜背對着他們，着窗外沉沉的夜，彷彿在凝視着無盡的虛空。聽到二人的質問，他緩緩轉過，臉上沒有怒意，只有一種察世事的冰冷與疲憊。

“哼，” 周瑜冷笑一聲，聲音在寂靜的室中格外清晰，“你們只看到了一支箭，一個地點。可曾想過，主公之死，分明是敵人蓄謀已久、心策劃的一局！刺客對主公的行蹤了如指掌，提前埋伏，所用箭矢淬有劇毒，一擊不中即刻遠遁，現場幾乎不留活口與直接線索……這豈是倉促行事所能為？”

他走到案前，手指重重敲在那支被帶回來的“證”箭上：“漢軍？他們如何能提前得知主公會心來，去當城外狩獵？即便他們在當有細作，消息傳遞、制定計劃、調銳刺客潛、準備特製毒箭……需要多時間？主公是臨時起意，並非既定行程！漢軍就算反應再快，能在如此短的時間，完這一切周安排嗎？”

甘寧、呂蒙聞言，頓時語塞。他們被仇恨和表象蒙蔽了眼睛，經周瑜這麼一剖析，才意識到其中的蹊蹺。是啊，時間對不上！刺殺行太準、太迅速，反而像是早有預謀，就等着孫策踏某個預設的陷阱。

甘寧倒吸一口涼氣，眼中出駭然之：“大都督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是……自己人？！” 這個猜測讓他渾發冷，比認為是漢軍所為更難以接。

呂蒙也臉發白：“鬼？而且……是能接到主公核心行程，或者能影響、甚至導主公做出臨時決定的高層？”

周瑜沒有直接回答，只是緩緩踱步到門口，仰頭着漆黑無星的天幕，彷彿在詢問那已逝的英魂。他沉默良久，才用一種極其低沉、帶着深深痛惜與凜冽殺意的聲音說道：“主公勇烈，喜冒險，不避矢石，此其長，亦其短。若有人深知此點，稍加引導或創造‘偶遇’機會……”

他沒有再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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