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城頭，又一個黎明。

持續了一天一夜不間斷的猛攻，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，反覆沖刷着早已殘破不堪的堤岸。守軍將士早已超越了疲憊的極限，彷彿不再屬於自己，只是依靠着麻木的意志和求生的本能，機械地揮武，推下所剩無幾的滾石。許多人站着就能睡着，又被下一波襲來的喊殺聲和同伴的慘驚醒。

高林作為主將，更是數日未曾合眼，全憑一鋼鐵般的意志強撐。他拄着槍，在城頭蹣跚巡視，腳步虛浮，眼前陣陣發黑，耳中嗡嗡作響，吳懿彙報傷亡和況的聲音彷彿隔着厚厚的棉花傳來。

“將軍……攻勢太猛了……真的不住了……”吳懿的聲音帶着哭腔和絕，“能戰的兄弟……只剩下不到八千人了……箭矢、滾木早就用了，兄弟們……連舉起刀槍的力氣都快沒有了……” 他自己也是搖搖墜，上添了幾道新傷，鮮浸了包紮的布條。

高林背靠着冰冷染的城牆垛口，緩緩坐在地。他乾裂的嚅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。他艱難地咽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，嚨里如同火燒。良久，他才用儘力氣，出兩個字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：

“……死守。”

他閉上眼睛，彷彿在積蓄最後一力量，又補充道：“能守多久……是多久。”

吳懿看着將軍疲憊到極致的側臉，心中悲涼萬分，卻也只能低下頭，發出一聲沉重的、無可奈何的嘆息：“哎……”

城下，吳軍陣前。

孫策同樣徹夜未眠，布滿雙眼，死死盯着城頭。他能清晰地看到，守軍的抵抗明顯減弱了許多，城牆上的影稀疏寥落，反擊的力度也大不如前。勝利的曙，似乎就在眼前！

然而，他麾下的將士也早已到了極限。連續高強度、高傷亡的攻城，讓最勇猛的士卒也出了疲態，攻勢雖然未停，但銳氣已不如最初。

不能再拖了！必須一鼓作氣，給予最後一擊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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