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笑聲漸歇，臉上那副憂國憂民的表瞬間取代了笑容，他長長嘆了口氣，眉宇間堆滿了愁緒，彷彿真為這天下碎了心：“哎……賢弟有所不知，為兄這個丞相，難做啊！如今這天下，看似朝廷猶在，實則群雄割據，政令難出！各地州牧，擁兵自重，視朝廷如無。此乃分崩離析之兆，每每思之，痛心疾首！”

他掰着手指，如數家珍般細數：“你看，南方劉景升，坐擁荊襄十郡，帶甲十餘萬，早有不臣之心；孫策等後起之秀，憑父輩餘烈，在江東攪風雲，聲勢不小；關中諸將，西涼馬騰、韓遂更是反覆無常；西川劉璋，暗弱無能，偏安一隅；漢中張魯，以妖道眾，割據一方；還有那青州，袁家餘孽未清，勾結孔融，亦是不安因素……”

他一口氣將天下諸侯點了個遍，唯獨略過了河北與他自己，最後重重一嘆，攤手道：“如此局面，錯綜複雜，牽一髮而全。雖有心重整河山，奈何……唉，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！” 說完，他目深沉地看向劉錦，等待着他的回應。

劉錦靜靜聽完曹這番“肺腑之言”，臉上依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，他拿起酒壺，親自為曹和自己斟滿酒杯，作舒緩從容。

“孟德兄，”他舉起杯，目掠過波粼粼的水，語氣平和卻意味深長，“天下之勢，合久必分，分久必合。然這‘合’之關鍵，在於人心，在於大勢，更在於……是否真有那‘周公吐哺’之誠心，以及……令四方賓服的威與實力。”

他輕輕抿了一口酒，沒有直接回答曹的問題，反而將問題輕輕撥回，同時也晦地點出了曹“挾天子”的核心以及自實力的倚仗。

“至於如何匡扶漢室，”劉錦放下酒杯，笑容不變，“錦以為，首要者，在於朝廷自政令清明，賞罰公允，使忠臣義士有所，佞之徒有所懼。如此，天下英雄，自然知道該向何匯聚。孟德兄，你說呢？”

他巧妙地將皮球踢了回去，既未怯，也未授人以柄，言語間滴水不。

曹聽着劉錦這番綿里藏針的話，眼中一閃而過，隨即也哈哈大笑起來，舉起酒杯：“賢弟此言，深得我心！來，為‘政令清明’，乾杯！”

河畔的宴席又持續了片刻，兩人看似推心置腹，聊了些許風土人、往昔軼事，氣氛彷彿重回當年城中那兩個縱論天下的青年。只是彼此心中都清楚，橫亘在兩人之間的，早已是難以逾越的鴻與無法調和的利益。

曹看着對面從容自若、英姿發的劉錦，心中不泛起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。眼前的年輕人，出漢室宗親，統高貴；容貌俊朗，英氣人；年紀輕輕便已雄踞河北，手握重兵；更兼心思縝，才華出眾，懂得收攬人心……如此人，試問天下間，哪個懷春不傾心？哪個有志之士不嚮往？

想到這裡，曹心中莫名生出一混雜着嫉妒、欣賞與無奈的意，他下意識地舉起酒杯，將杯中略帶苦的醇酒一飲而盡，藉以下那瞬間翻湧的心緒。或許，他也曾在某個瞬間，過如此完的起點與如此耀眼的芒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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