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什麼，從袖中取出隨攜帶的詩稿，其中“不愁明月盡，自有夜珠來”兩句原是平生最得意之作，此刻卻覺得脂氣太重。

蕭靈兒進來添酒時，見這位詩人正對着案上詩稿發怔，素來矜持的眉眼間竟帶着孩般的迷惘。

“宋公可聽過‘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飾’？”江逸風將炙魚翻面，“有時候，璞玉比雕的玉璧更見天地本心。”

夜深時分，半醉的宋之問回到客艙，對着舷窗外破碎的月喃喃自語：“莫非真是天外有天。。。。明明只是一賤商。。。。”他詩稿上那些心推敲的字句，第一次生出想要付之一炬的衝。

江風裹着水汽，輕輕拍打着船舷。

蕭靈兒在艙壁投下的影里，指尖無意識地過懷中那支黃銅千里。

方才艙阿郎與宋之問的唱和聲猶在耳畔，字字珠璣，竟與那進士出的宋貶不相上下。

只覺心口怦怦直跳，一難以言喻的甜意混雜着悸，悄然漫上心頭。

往日覺得裴十三師兄雖沉默寡言卻自有擔當，此刻與阿郎那清朗從容、談笑風生的模樣一比，竟顯得格外木訥無趣起來。

正心旌搖曳，忽聽艙雪兒喚，忙斂了心神，快步轉回自己歇息的偏艙。

剛掀簾進去，雪兒便湊了上來，一雙妙目滴溜溜在臉上轉了一圈，低聲音笑道：“靈兒姊，你方才……可是在艙外聽了許久？”

負葉開令，觀察阿郎起居細節，此刻問話，半是打趣，半是探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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