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不語走在前面，黑袍拖在地上，腳步不快不慢。他的手垂在側，手指微微彎曲，像是在掐算什麼。里的熱氣比剛才更濃了，從地面的裂裡噴出來，白的蒸汽嘶嘶作響，像一條條蛇在地上吐信子。李言跟在後面，手裡的未央刀還在往下滴黑的，刀刃卷了好幾個口子，刀面上全是裂紋，像一塊快要碎掉的玻璃。這把刀跟了他很久，從琅天界獵魔司的地里拿出來的，第一任司長的，銀白的刀，能承白火的灼燒。現在它快不行了。

秦嵐走在他旁邊，一隻手按着右眼，黑的從指間滲出來。的左眼半睜着，瞳孔得很小，像一顆黑的針尖。星星盤在肩膀上，銀灰的鱗片全暗了，灰濛濛的，像一層灰燼。它的頭靠在的脖子上，口微微張開，芽在外面耷拉着，它在。剛才那一聲尖幾乎耗盡了它所有的力氣。

的盡頭又是一道門。這一次不是石門，是鐵門，很大，有三丈高，門板是生鐵的，紅褐的銹從表面翹起來，像一層層的魚鱗。門板上沒有符文，沒有圖案，什麼都沒有，就是一塊禿禿的鐵板。門裡出來，白的，很亮，像有人在門後面點了一盞很亮的燈。

韓不語在門前停下來，轉過，看着李言。

“門後面有一隻准王級的天魔。韓烈當年就是被它打傷的。它吃了韓烈的，把他的魂打散了。韓烈逃出去之後，用最後的力氣把這扇門封住了。三十年過去了，它還在裡面。”

“准王級？”李言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
“天魔的等級跟修士一樣。兵級，將級，王級，帝級。將級相當於修士的大乘期，王級相當於天位期。准王級介於將級和王級之間，比將級強十倍，比王級弱一些。”韓不語的聲音很平，像在念一本書。“你現在的能力，打將級都勉強。打准王級是送死。”

“那你讓我來做什麼？”

“讓你看看你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。”

韓不語把手按在鐵門上，按了一下，門沒。他又按了一下，這一次用的是整隻手掌，五指張開，在生鏽的鐵板上。鐵板開始發紅，從紅褐變暗紅，從暗紅變亮紅，像一個被燒熱的鐵板。鐵板上的銹落了，一片一片地往下掉，落在地上，揚起紅的灰塵。門開了，不是朝里開，也不是朝外開，是融化。鐵板從中間開始融化，像蠟燭一樣往下流，流到地上，凝一坨一坨的鐵塊。門中間出現了一個大，很大，能容兩個人並排走進去。

門後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，只有幾丈寬。房間的牆壁是白的，很，像瓷。房間的地面上躺着一個人。不是人，是天魔。它有人形，有四肢，有軀幹，有頭，但比人大很多，有一丈多高，很壯，一塊一塊的，像一座小山。皮是黑的，很亮，像剛打過蠟。頭上沒有頭髮，禿禿的，頭皮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，從額頭一直延到後腦勺，像一條蜈蚣趴在頭頂上。它的臉是人的臉，五端正，眉很濃，眼睛很大，鼻子很，很薄。如果皮不是黑的，它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常的人。

它躺在地上，閉着眼睛，口微微起伏。它在睡覺。睡了三十年，從韓烈把它封在這扇門後面的那天起，它就在睡覺。它的呼吸很慢，一分鐘只有幾次，每一次呼吸，房間里的溫度就降一點，白的牆壁上就結一層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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