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荒原走到了盡頭。前面是一片石灘，石頭很大，有磨盤大，圓滾滾的，灰白的，像一個個饅頭。石頭之間長着草，草不高，只有腳踝高，葉子是黃的，乾枯的，踩上去沙沙響。石灘的盡頭是一片矮山，山不高，只有幾十丈，山是黑的，禿禿的，上面什麼都沒有。矮山的後面是一片平原，平原上有村莊，有田地，有炊煙。

天星界的北邊有人住。

李言從星星背上爬下來，有點，在地上站了一會兒才站穩。他的已經恢復了，但恢復之後還沒有怎麼活過，有些僵，關節有些。他活了一下手腕、腳腕、脖子，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，像生鏽的合頁被人掰開了。星星把了一條三尺長的金蛇，盤在秦嵐的肩膀上，頭抬起來，金紅的眼睛看着遠村莊的炊煙，口微微張開，出裡面的牙齒。它在聞空氣里的味道，炊煙的味道，飯菜的味道，人的味道。

秦嵐從星星背上下來，腳踩在地上，踩在一塊圓石頭上，石頭滾了一下，的晃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李言手扶住了，的手很涼，很瘦，骨節很突出，像一把乾柴。的右眼閉着，眼皮上的黑淤已經擴散到了整個右半邊臉，從額頭到下，從鼻樑到耳朵，全是黑的。左眼睜着，瞳孔是灰的，很暗，像一盞快要滅的燈。

“你還能走嗎？”李言問。

“能。”秦嵐說，“走慢點就行。”

兩個人踩着石灘往前走。石頭很，上面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，青苔是綠的，很，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。秦嵐的在抖，膝蓋在互相撞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，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。李言牽着的手，走在前面，幫踩穩每一塊石頭。他踩過的石頭，跟着踩上去，一步不差。
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石灘走完了，到了矮山腳下。山不高，但很陡，幾乎沒有路。山是黑的，很，像被火燒過。山上有裂，裂不寬，只能容一個人側過去。李言先側進去，秦嵐跟在後面。裂很窄，的肩膀卡在石壁上，服被刮破了，皮被刮破了，從肩膀上流下來。沒有，咬着牙往裡。

過裂，山的另一面是平原。平原很大，一眼不到邊，地上長滿了草，草是綠的，很高，有腰高。草里有很多花，花是黃的，很小，像一顆顆星星。風一吹，草和花一起搖，像一片黃的海洋在綠的海上飄。遠有村莊，房子是石頭砌的，矮矮的，屋頂上鋪着稻草。村莊周圍有田地，田裡種着莊稼，莊稼是綠的，很高，有半人高。田埂上有人在走，很小，像螞蟻。

秦嵐站在山腳下，看着遠的村莊，左眼裡有了一點，不是亮，是活，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，突然看到了一扇窗戶，窗戶外面是白天。

“那裡有人。”秦嵐說。

“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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