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言的眼睛睜開了。

眼睛是紅的，不是之前的紅，不是淡紅，是紅。紅得像兩顆的櫻桃，紅得像兩顆剛從里挖出來的心臟。瞳孔是黑的，很小，只有針尖大，在紅的眼球里收、放大、收、放大。他在看星亘，但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口的那道門在看。門開了，紅的眼眸從門裡看出去，看着星亘，看着星亘口的那線，看着線盡頭的星星。

星亘臉上的皮了一下。不是漣漪，是抖。他的張開了，出裡面的牙齒。牙齒是白的，很白，白得像雪。他的舌頭是白的，牙床是白的，連嚨深都是白的。

“你心裡那道門，不是我開的。”星亘的聲音變了，不再平靜，有了一抖。“是它自己開的。你心裡的東西比我心裡的東西更古老，更強大。我怕的不是你，是你心裡的東西。”

“你心裡的蛋里有什麼？”

“一個死人。”星亘低下頭，看着自己的口。口正中央，心臟的位置，有一個凸起，很小，只有蛋大。凸起在跳，跟他的心跳一樣快。每一次跳，凸起就亮一下，從服下面出來，白的，很亮。“死了很久了。我把養在我心裡，用我的命星喂，餵了三千年。活不過來，但也沒有死。在等一個人，一個能替活過來的人。”

“那個人是誰？”

星亘抬起頭，白的眼睛對準了李言。

“他。”

李言的肚子在發。不是金的，不是銀金的，是紅的，很紅，紅得像。從他的丹田裡出來，穿過服，穿過皮，照在地上。地上有一棵樹的影子，很小，只有一尺多高，樹榦是青銅的，葉子是青的。影子在地上搖晃，像一個人在風中站立。

他的世界種子里的那棵樹在長。不是在長，是在外長。樹榦從他丹田裡出來，穿過皮，穿過服，長到了外面。樹榦是青銅的，很，有手腕。樹枝向四周開，像一把撐開的傘。葉子是青的，很大，像一把把扇子。葉脈里有在流，紅的，很亮，像。

樹在長大。一尺，兩尺，三尺，五尺，一丈。樹榦從手腕變了手臂，從手臂變了大。樹冠從一尺寬變一丈寬，從一丈寬變三丈寬。葉子從青變了紅，從紅變了金，從金變了明。明的葉子里有什麼東西在，是一個人，很小，只有手指高，蜷在葉子里，像一個嬰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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