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的走廊很長，長到李言走了很久，兩邊的牢房還是空的。

一盞燈不夠用，火只能照亮前幾步遠的地方，再遠就是黑，濃得化不開的黑。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回，一步變兩步，兩步變四步，像有很多人在他後跟着走。他停下來，回聲也停了，後什麼都沒有。

星星從他手腕上爬下來，沿着他的手臂爬到肩膀上，頭抬起來，兩個金的小眼睛往黑暗中看。它的綳得很，幾十條抓了他的服。它在怕，不是怕黑，是怕黑暗裡的東西。

走廊兩側的牢房門都開着。鐵柵欄上掛着鐵鏈，鐵鏈垂到地上，在地上拖出一條條彎曲的痕迹。有些鐵鏈上還掛着鐵環，鐵環是閉合的，沒有打開，但裡面沒有人。手或者腳從鐵環里出來的時候留下的痕迹，鐵環側有幹了的，黑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地圖上的湖泊。

他走到第八間牢房門口，停下來。

這間牢房的鐵柵欄是好的，沒有歪，沒有斷，鐵鏈還掛在柵欄上，鐵環是鎖着的。鐵環里鎖着一隻手。不是人的手，是某種東西的手，比人的手大很多，有臉盆大，手指很，指甲很長，像五把刀。手上的皮是黑的，很糙，像樹皮。手已經爛了，爛了大半，出裡面的骨頭。骨頭是白的，很乾凈，像被什麼東西過。

他把燈湊近，看清了那隻手的手指形狀。不是五，是四。拇指、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。沒有小指，或者小指在了掌心裡。這是天魔的手。天魔從低等進化到高等，手指會從五變四，四變三，三變兩。手指越，等級越高。四手指的天魔，已經是高等了。

能夠用四隻手？

不對，這隻手是被人砍下來的。切口很整齊，從手腕一刀切斷，骨頭和皮的切面都很平。什麼人能用一刀砍斷高等天魔的手腕？李言了切口的邊緣，得像鏡子，不是刀砍的，是劍。很細的劍，劍刃很薄，薄到幾乎看不見。

他把手收回來，繼續往前走。

第九間牢房，鎖着兩隻腳。也是天魔的，腳很大，有一尺多長，腳趾是三。三腳趾的天魔，比四手指的天魔等級更高。腳也是被砍下來的，切口在腳踝，同樣平整，同樣。

第十間牢房，鎖着一顆頭。頭很大，有磨盤大，形狀像一隻倒扣的碗。頭上沒有髮，皮是黑的，很，像上了漆。臉上有五，但位置不對。眼睛在額頭上，一隻在左，一隻在右，很大，有拳頭大，眼球是白的，沒有瞳孔。鼻子在眼睛下面，只有兩個，很深，能看到裡面的骨頭。在鼻子下面，很大，從臉的一邊裂到另一邊，很厚，翻在外面，出裡面的牙齒。牙齒是黃的，很短，很鈍，不像吃的牙，更像是嚼草的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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