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李言睜開了眼。

他沒有睡好。一整夜都在做夢，夢裡的東西醒來就忘了，只記得一片白，像霧，又像，把他整個人裹在裡面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天花板很，刷着白漆，在晨中泛着淡藍的。他把手從被子下面出來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手指上沒有，白火退回去了，在軀幹里，蜷在心臟上方，像一隻冬眠的。他握了握拳，手指有力，掌心溫熱。

他坐起來，把灰袍穿上，把未央刀從桌旁邊拿起來，進背上。刀很長，刀尖從肩膀後面出來一尺多，銀白的刀在晨中泛着冷。他從儲袋裡出最後兩個饅頭，掰開，塞進裡。饅頭已經涼了，了，嚼起來腮幫子發酸。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，喝了口水，把水囊系在腰間。東西不多，但夠了。療傷葯、地圖玉簡、地封印玉簡，都在儲袋裡。他了口，火種在跳，和心跳同步。溫熱，穩定。

他走出房間，下樓。客棧老闆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，看到他，抬了抬眼皮，沒有說話。他把鑰匙放在櫃檯上，走出客棧。天樞城的早晨很冷，風從北邊吹來，帶着一乾冷的氣息，刮在臉上像刀子。他把灰袍的領子拉起來，遮住半張臉，往北走。

獵魔司總司的大門開着。門口的守衛換了兩個人，穿着黑鎧甲，腰間掛着長刀，一不，像石雕。他掏出令牌，守衛看了一眼，讓開了。他走進去，穿過院子，走進大殿。大殿里沒有人。長桌上的紅布換了，從暗紅換了深紅，上面的茶壺和杯子也換了，從白瓷換了青瓷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地圖，然後穿過大殿，走進走廊。

走廊很長，兩側的牆上掛着油燈，燈芯燒得很旺，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。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回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走廊盡頭是會議室的門，門開着。他走進去，九位長老已經到齊了，坐在長桌兩側，和昨天一樣的位置。秦嵐站在長桌的一頭，穿着黑勁裝，腰間掛着劍，頭髮扎得的。看到他進來，點了點頭。

胖老頭坐在中間，手裡拿着佛珠，珠子在他指尖一顆一顆地轉。

“準備好了？”

“好了。”

胖老頭站起來，其他長老也站起來。九個人，九個方向，走出會議室。李言跟在他們後面。秦嵐走在他旁邊，沒有說話。他們穿過走廊，穿過大殿，穿過院子，走到總司的最深。一扇門。門是鐵的，很大，三丈高，兩丈寬，門板上刻滿了符文。符文是金的，在晨中泛着淡淡的金，像一條條金蛇在遊。

九位長老站在門前，每人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。令牌是黑的，鐵質，正面刻着一個“封”字，背面刻着不同的編號。他們把令牌在門板上。九塊令牌，九個不同的位置。符文亮了一下，然後暗了。門開了。

門後是一條向下的台階。台階很窄，只夠一個人走，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，符文發著淡金的，照亮了台階。空氣又又冷，從下面湧上來，帶着一霉味和鐵鏽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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