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前幾日巡視傷兵營，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兵，被火炮的碎片削去了半邊臉頰，奄奄一息，抓着他的手，含混地喊着“娘”，那，冰涼而黏膩。

他又想起攻城時，邊的親衛為了替他擋開城頭砸下的擂石，被砸得骨塌陷，當場氣絕，溫熱的濺了他一臉。

這些，都是活生生的人，是他的同袍，是別人家的兒子、丈夫、父親。

先生當年說“視人命如草芥，實為屠夫”。

他趙弘毅自問絕非屠夫，他衝鋒在前，護士卒，可……這場仗打到現在，死的每一個人，難道不都和他趙弘毅有關？

和父王的大業有關？

如果先生站在對面，是否意味着，在先生看來，他們現在所做的，就是“逞一時氣之勇”，就是……錯了？

更何況，現在視人命如草芥的，不是先生嗎？

“大哥，”趙弘謙的聲音將他從腥的回憶中拉回，“你還記得，先生教我們箭時說的話嗎？”

趙弘毅一愣，點了點頭。

那是武課間隙，喻萬春見他們兄弟練習箭，曾走過來，拿起一把弓，掂了掂，說道，“弓矢之利，在於準，在於可控。心中有靶，眼中有尺，手中有度。”

“箭如此，用權、用兵，亦是如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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