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鉅子: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620章 安然閉目長逝(1)
卧房,時間彷彿凝固了半明的琥珀。李由依舊如石雕般跪在榻前,額頭着冰冷的地面,那方寸之間的青磚已被他呼吸間的微和額頭的溫度浸染,肩膀因極力抑的悲慟而無法控制地微微抖。李瞻侍立在側,面蒼白,先前的淚痕在臉頰上乾涸,留下淺淡的痕迹。老妻坐在榻邊的矮凳上,形佝僂,雙手握着李斯那已然冰涼、失去所有彈的手,彷彿想將自己生命的餘溫傳遞過去,無聲的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,不斷滾落,浸了兩人疊的袖。方才那陣來自靈魂深的、與兩位故主越時空的無聲告別,耗盡了李斯存在於這塵世的最後一點神憑依。外在的聲息——親人們抑的哽咽、窗外庭院中細微得幾乎不存在的風聲、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——已然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完全隔絕。在的波瀾——對一生的回溯、對功業的捫心自問、對最終的悟的沉澱——也已徹底平息,如同暴風雨後深邃無波的海洋。
他的意識,如同燃盡最後一滴油脂的燈燭,那最後搖曳的一縷青煙,也終於裊裊散無邊的虛空,再無跡可尋。那支撐着他口述囑、靜觀窗外初春最後一眼景的強大神力量,那最後一凝聚的“神”,此刻已涓滴不剩,徹底歸還於天地。
也正是在這萬籟歸於寂滅、在與外在皆已空無的時刻,他仰卧在錦榻上的軀,發生了極其細微、眼幾乎難以察覺,卻又標誌着生命徹底離去、質軀最終臣服於自然法則的變化。
那一直微微開啟着、固執地朝向那個能見庭院一隅天空的方向(儘管瞳孔早已渙散無神,映不出任何影)的眼帘,那最後一由殘餘生電或潛意識維持的、幾不可察的張力,悄然消失了。那雙眼皮,如同兩片在秋日枝頭堅守到最後一刻、終於了無牽挂的枯葉,又像是疲憊至極的旅人終於可以安然垂下的帷幕,極其舒緩、極其自然、甚至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優雅,緩緩垂落,覆蓋住了那雙曾察世事、明辨利害、也曾流溫與智慧的眸子,最終完全閉合,嚴合。
安然閉目。
沒有掙扎的痛苦扭曲,沒有臨終前不由自主的痙攣息,甚至沒有一一毫對塵世權位、榮辱、親的留與不甘。他的面容褪去了所有繃的線條,呈現出一種異樣的、近乎澄澈的平靜與祥和,那些歲月鐫刻下的皺紋彷彿都被一隻溫無形的手平了,只留下舒展的安寧。角甚至還殘留着那接始皇威嚴與扶蘇溫和致意時帶來的、若有若無的釋然弧度,使他看起來不像逝去,更像是沉浸在一個無比好、無需醒來的安寧夢境之中。只是這個夢境,將再無鳴破曉的黎明。
“父親……?”
跪在地上的李由,似乎從父親那最後一微弱“存在”的徹底消散中應到了什麼,猛地抬起頭,淚眼模糊地、帶着最後一渺茫希冀向榻上。當他看到父親那安然閉合的雙目,那徹底歸於靜止、再無任何生命跡象的平靜面容時,他渾劇烈一震,巨大的、確認無疑的悲痛如同決堤的狂,瞬間將他所有的理智與支撐淹沒。他張了張,嚨里卻只發出“嗬嗬”的、被堵住的哽咽聲,他齣劇烈抖的手,小心翼翼、近乎虔誠地,探向父親的口鼻之間。
指尖所,已是一片冰冷、凝固的寂靜,再無氣息流轉。
“父親——!”
這一次,積攢的、撕心裂肺的痛楚終於衝破了所有阻塞,悲慟至極的呼喊從他腔最深迸發出來,帶着淚般的沙啞,在寂靜得令人窒息的卧房轟然炸響,擊碎了那維持了許久的、近乎凝固的寂靜。李瞻也隨之撲到榻前,握住父親另一隻冰冷的手,將額頭抵在上面,放聲痛哭,涕淚縱橫。老妻的無聲啜泣也終於變了無法抑制的、破碎的哀慟,伏在夫君上,肩膀劇烈聳。
而卧榻之上,李斯對這一切親人的悲聲、對這人間最後的喧騰與牽絆,已毫無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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