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鉅子: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90章 仍堅持每日讀書(1)
冬日的白晝格外短暫,才過申時,天便已迅速晦暗下來,如同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輕紗。李斯從午後在躺椅上的淺寐中醒來,那深沉的、源自生命本源的疲憊並未完全消散,依舊如同浸了冰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包裹着他的四肢百骸。書房,炭火盆盡職地維持着恰到好的暖意,驅散了空氣中的寒意,卻毫驅不散這衰老軀殼因機能衰退而帶來的、無不在的無力與沉重。然而,幾乎是出於一種鐫刻在骨子裡長達數十年的本能,他掙扎着,用手臂支撐起,從躺椅上緩緩坐起,略顯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目,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牆角那座頂天立地、堆滿了竹簡、帛書與紙冊的書架。儘管力已大不如前,他“仍堅持每日讀書”,這已為他生命節奏中不可更改的律。
這雷打不的習慣,他已維持了數十年,無論是咸宮闕權力漩渦的中心,日理萬機;還是退於這鄉間宅邸,閑看落花;無論是風雨如晦,還是晴空萬里,都未曾有一日間斷。讀書,對他李斯而言,早已超越了單純獲取知識、積累學問的範疇,它已然化為一種神的錨點,一種在紛擾世事或寂靜晚年中與在自我、與古今先賢智者進行深度對話的方式,更是他對抗時間無流逝與不可逆轉衰朽的、一種沉默而堅韌的抗爭。
他緩緩起,腳步比午前更加虛浮無力,需要用手稍稍扶着桌沿,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那散發著陳年墨香和竹木氣息的書架前。布滿老年斑的手指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,拂過一冊冊或新或舊的書卷,最終,停留在那捲他不知反覆研讀、批註過多次的《韓非子》上。他將其小心翼翼地出,作緩慢而鄭重,彷彿捧着的不是冰冷的竹簡,而是易碎的珍寶,凝聚着逝去歲月的智慧與鋒。回到寬大的書案前坐下,就着案頭那盞在愈發濃重的暮中顯得格外明亮跳的油燈,他翻開了那沉重而悉的簡冊。
然而,與力充沛的往昔截然不同,今日的他,到前所未有的吃力。眼睛似乎也比往常更加昏花,簡牘上那些他閉着眼睛都能勾勒出的、筋骨分明的小篆字跡,此刻在他眼中卻時而清晰可辨,時而模糊一片墨影,需要他極力眯起眼睛,努力聚焦良久,才能勉強辨認出下一句的容。神更是難以如年輕時那般高度集中,往往強撐着讀上幾行,思緒便會像斷了線的風箏,不控制地飄散開去——與韓非子在蘭陵學宮激烈爭辯法勢的場景,與始皇帝在咸宮大殿上徹夜探討律法條理、郡縣利弊的片段,乃至白日里不經意憶起的某些故人舊事,都會突兀地闖腦海,蠻橫地打斷閱讀的連貫。
他到一陣由衷的煩躁與無力,那是意識依然活躍、思辨慾依舊強烈,而這座廟宇卻已殘破、無法完配合執行指令所帶來的深刻挫敗。他嘆了口氣,輕輕放下冰涼的《韓非子》竹簡,用指節了酸脹痛的雙眼,深吸一口帶着墨香和炭火氣的空氣,試圖平復那波瀾起伏的心緒。他沒有像年輕時那樣強迫自己必須攻克艱深篇章,而是選擇了順應的狀況。他換了一捲圖文並茂、相對輕鬆易讀的《山海經》圖注,或者幾份門下弟子、舊部近來寄送的、記錄各地奇異風與人的新編地方志書。
此刻,閱讀的容變得隨意而舒緩,目的也不再是鑽研高深的學問或尋求治國良策,更多的是一種數十年如一日習慣的慣維持,一種在文字中尋求安寧的神藉。哪怕只是漫無目的地翻看幾頁奇禽異的圖畫,讀幾段遠方郡縣的民俗記載,着指尖或或糙的書卷質,嗅聞着空氣中瀰漫的油墨與陳舊竹木混合的、令人安心的氣息,也能讓他到一種心的平靜與安定。這微小的舉,彷彿在向他疲憊的靈魂證明,儘管這台機日漸衰朽,但他那顆求知的心,他與這個廣袤世界通過文字所維繫的神聯繫,尚未完全斷絕。
有時,倦意如水般湧來,他會讀着讀着,再次不由自主地陷短暫的瞌睡,花白的頭顱一點一點,手中的書卷幾乎要從鬆弛的手指間落。猛然驚醒後,他先是茫然片刻,隨即自嘲地搖搖頭,角泛起一無奈的苦笑,卻依舊固執地、巍巍地重新拿起落的書卷,耐心地找到之前中斷的地方,藉著燈,繼續一字一句地讀下去。這近乎執拗的“堅持”,其本便是一種鮮明的姿態,一種不肯輕易向無歲月完全低頭認輸的、源自知識分子心的高傲與尊嚴。
家中的心僕役和時常前來探的晚輩,見他如此勉力支撐,常心疼地勸他多多卧床靜養,不必每日如此勞神傷。李斯總是緩緩擺擺手,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一日不讀書,便覺言語無味,面目亦可憎。老夫雖老,朽邁不堪,然此習慣,不可廢,亦不願廢。”
搖曳的燈下,他佝僂瘦削的影被放大,模糊地投在後的牆壁上,顯得愈發孤寂而脆弱。但那映在昏黃暈中的、依舊專註的神,那在讀到彩論斷或遇到不解之時,眉宇間依舊會微微蹙起或悄然舒展的細微表,卻清晰地昭示着,這位歷經風雨的老人的神世界,其核心的火種並未熄滅,它依舊在頑強地運轉,在深沉地思考,在與由無數文字所構建的、越時空的廣闊天地進行着無聲而莊重的流。這每日雷打不的讀書時,了他抵生命寒冬的最後、也是最堅固的神壁壘,也是他保持“我是李斯”這一自我認知的、不容的莊嚴儀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