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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鉅子: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85章 老友相繼離世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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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意漸濃,庭中的老槐樹葉片已大半枯黃,隨着蕭瑟的秋風,打着旋兒紛紛落下,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,踩上去沙沙作響,發出生命盡頭乾枯的脆響。這凋零的景象,似乎也映照着李斯近來收到的一系列消息,讓這位歷經滄桑的老人心境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層淡淡的、揮之不去的傷。隨着年歲愈高,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、或激烈爭辯、或把酒言歡的“老友”,正“相繼離世”,如同這秋日的落葉,無可挽回地、一片接一片地歸於塵土。

先是曾在府共事多年、以通律法測算、格耿介着稱的程邈(虛構人,非歷史上創隸書者)病故的消息從咸傳來。程邈為人剛直不阿,在統一度量衡、規範文書格式等繁瑣卻至關重要的基礎工作中出力甚多,與李斯在條文細節上常有爭執,甚至拍案而起,但彼此心底都存着一份對事不對人的敬重。得知其訃告,李斯屏退左右,獨坐書房良久,午後的影在窗欞上緩慢移,他眼前彷彿又浮現出當年在咸宮署那燈火通明的值房裡,兩人為了某條刑律的輕重尺度或某個度量單位的確數值,爭得面紅耳赤、互不相讓,直至深夜,最終卻因共同的目標而相視大笑,共飲一壺薄酒的場景。他提筆為其家人寫了一封言辭懇切、充滿惋惜的問信,信中追憶了故人生平的幾件小事,贊其“秉公直諫,於細微見真章”,墨跡干後,他仍對着信紙出神許久,方才命人封緘送出。

程邈的離世帶來的傷尚未完全平復,接着便是曾在廷尉府擔任他副手多年的馬興(虛構人)在任上溘然長逝的噩耗。馬興辦事沉穩幹練,心思縝,是他當年推行各項嚴苛司法改革時最為得力的臂助,許多繁瑣複雜、容易得罪人的事務,如案卷整理、證人管控、刑獄執行等,都由其一手辦,從未出過大的紕。他的離世,讓李斯到一種如同失去左膀右臂般的、切實的痛惜與空虛。他清楚地記得,在始皇帝崩逝於沙丘、那段風聲鶴唳、局勢最為詭譎張的日子裡,正是這位沉默寡言卻忠誠可靠的馬興,不地幫他穩住了廷尉府部的人心,控制了關鍵的人證證檔案,為後續的決策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和空間。如今,這位老部下也走了,帶走了那段驚心魄歲月里許多不為人知的細節。

還有那位以言辭犀利、善於外斡旋着稱的陳馳(虛構人),當年曾多次奉命出使東方六國,或施以離間,或以重利,或陳以利害,為秦的統一大業立下汗馬功勞。晚年致仕歸鄉後,還與李斯偶有書信往來,點評時政,臧否人,言語間依舊鋒芒畢,不減當年銳氣。如今,這最後一位能與他毫無顧忌暢談往事、縱論天下大勢的老友,也撒手人寰了。

這些故人的相繼離去,如同支撐着記憶殿堂的樑柱一倒塌,讓李斯深刻地到了時間的無流逝和生命個的脆弱渺小。他們曾是這個龐大帝國機上不可或缺的重要齒,各司其職,咬合,共同推着歷史的巨碾過戰國烽煙,駛向前所未有的大一統。如今,時代的浪尚未停歇,而這些曾經的弄兒,這些齒,卻已一個個停止了轉,銹跡斑斑,只剩下他這老軸,雖尚在運轉,卻也發出了吱嘎的異響,孤獨地、吃力地回憶着、承載着往昔那轟鳴喧囂、而今已漸行漸遠的歲月。

每收到一份這樣的訃告,他都會在瀰漫著墨香與陳舊書卷氣息的書房裡靜坐許久,有時會下意識地翻找出一些舊日的文書、信函——或許是程邈關於律令修改的簽呈,或許是馬興彙報案的簡牘,或許是陳馳從異國他鄉寄回的、言辭激昂的說客記錄——紙張或竹簡已微微泛黃,字跡卻依然清晰,彷彿昨日。更多的時候,他只是默默地對着窗外那棵日漸凋零的老槐樹發獃。那些共同經歷過的驚濤駭浪、共過的無上榮耀、甚至那些激烈爭吵到幾乎決裂的瞬間,此刻都化為了無比珍貴而又帶着刺痛的記憶碎片,在腦海中不控制地一一閃過,清晰得令人心悸。他到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深徹骨髓的孤獨,正如同窗外的暮一般,慢慢瀰漫開來,將他包圍。能夠理解他當年所複雜境地、能夠分那些驚心魄、不足為外人道的往事細節的人,在這個世上,已經越來越了。

在這種心境下,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追溯、回憶更久遠的人和事——雄才大略、氣吞山河卻又猜忌深重、晚年追求長生的始皇帝嬴政;才華橫溢、思想深邃卻因同門相忌而命運多舛、最終慘死獄中的師兄韓非;老謀深算、以商賈之位極人臣最終卻敗名裂的文信侯呂不韋;囂張一時、倚仗太後寵信最終被車裂示眾的長信侯嫪毐……這些曾經攪天下風雲、與他的人生軌跡或深或淺織過的影,無論曾是盟友還是敵手,無論最終功過如何評說,都早已化作歷史的塵埃,消散在時間的洪流之中。如今,到他同時代、曾並肩作戰或相互抗衡過的夥伴、同僚、乃至對手們,也正一個個追隨而去了。

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晝夜……”李斯輕嘆一聲,聲音沙啞而蒼老,帶着無盡的慨。他拄着手杖,緩緩踱步到庭院中。一陣更強的秋風吹過,捲起滿地枯黃的落葉,扑打在他的袍下擺上,帶來骨的涼意。他抬頭凝着那棵枝幹虯曲、在風中簌簌發抖的老槐樹,彷彿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影子——曾經的枝繁葉茂、綠蔭如蓋,終究抵不過季節的迴,終將歸於凋零。老友們的相繼離世,不僅帶走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記憶,也像一聲聲越來越急促的鐘鳴,在不斷清晰地提醒他:那個他曾親參與創造、並一度站在頂峰的、屬於他的那個風雲激的時代,正在加速落下沉重的帷幕。而他,已是那舞台上最後幾個尚未退場的角之一,獨自聆聽着那漸行漸遠的尾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