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大秦鉅子: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63章 孫痴迷天文地理(1)

關燈

寒冬漸深,北風呼嘯着掠過渭水平原,捲起枯黃的草屑與塵土,天地間一片肅殺。李斯位於鄉間的宅邸雖略顯簡陋,但厚實的土牆與閉的窗牖,依舊將大部分凜冽的寒意阻擋在外。然而,真正讓這座宅院在萬蕭索的凜冬中保持着生機與融融暖意的,並非僅僅是廳堂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,更是孫李贇那與日俱增、如火般熾熱純粹的求知慾。他對“天文地理”的“痴迷”,已然超越了尋常孩一時興起的興趣,沉澱為一種近乎本能、貫穿日常的強烈驅力。

這種痴迷,首先淋漓盡致地現在他對晝夜更迭與四季迴的異常敏和自主探索上。他不再滿足於祖父在靜態星圖上的指點江山,而是開始用自己稚卻無比認真的方式,進行最原始的觀察和記錄。每日清晨,天尚未大亮,他便已醒來,第一件事就是裹厚厚的棉袍,跑到寒氣刺骨的院中,仔細觀察太從遠山巒的哪個方位升起,並用早已準備好的小石子,在院牆下冰冷的地面上,刻下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標記;到了正午時分,他會不顧寒冷,執着地站在庭院中央固定的位置,低頭盯着自己被日出的短短影子,努力比較它與昨日、前日同一時刻影子的長短差異,小眉頭蹙得的;傍晚時分,他又會早早守候在院門口,看着那紅日如何緩緩沉西邊的地平線,仔細觀察夕的餘暉將天際的雲彩染上何種層次的金黃、橘紅與瑰紫,並時常跑回書房,翻找出李斯寫字作畫用的、有限的幾種礦料,在廢舊的紙帛上笨拙卻又專註地塗抹下那轉瞬即逝的絢爛景象,試圖留住那份天地間的大

“祖父,為什麼冬天的太起來得那麼晚,又回去得那麼早?它是不是也怕冷,想多睡會兒懶覺?”李贇呵着濃濃的白氣,小臉和鼻尖都凍得通紅,卻依舊堅持完他雷打不的“觀測”任務,然後仰起頭,問出他思考已久的問題。

李斯站在廊下,看着孫兒那在寒風中略顯單薄卻異常執拗認真的小影,心中湧起的複雜難言,既有深深的憐,也有難以抑制的慨。他走上前,將孫兒冰涼的小手捂在自己溫熱的手掌中,盡量用淺顯易懂的語言解釋這宏大的自然規律:“非是太怕冷懶,而是因我等地之大地,其環繞太運行的軌跡並非一個正圓,且大地自的地軸亦是傾斜的。當運行至特定位置,如這冬季,我等所的北半球便稍稍偏離了太,故而接收到的照時間便短,顯得日頭晚出早歸。”他深知“軌道”、“地軸”這些概念對七齡稚而言過於深奧,但他堅信,這種基於親觀察、引導思考的啟蒙方式,遠比讓孩子死記背那些佶屈聱牙的經文章句,更能滋養其探究神。

除了對天象的痴迷,李贇對“地理”的興趣也同樣濃厚得驚人。李斯編撰《寰宇志》時攤開在巨大書案上的各種草圖——無論是標註着郡縣、山川、關隘的大秦疆域圖,還是那些據水手口述勾勒出的曲折模糊的海岸線,抑或是僅憑傳聞標註着大致方位的異域國度(如毒、安息)——都了李贇最長時間趴着“研究”的寶貝。他常常將整個小子伏在冰涼的案面上,烏黑的眼睛盯着地圖,一看就是大半個時辰,小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沿着黃河、長江等大河的蜿蜒走向緩緩移過象徵山脈的皴,或者點在那些代表重要城邑的小黑點上,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湧出。

“祖父,這條大河(黃河)真的會拐那麼多、那麼急的彎嗎?它為什麼不找一條最近的路,筆直地流到海里去?”

“我們這裡(關中)離東邊的大海到底有多遠?如果坐最快的馬車,日夜不停地走,要走多天才能看到海水?”

“您說的那個出產亮晶晶白銀的倭島,是在這片大海(東海)的東邊嗎?它在地圖上看起來那麼小,像一隻趴着的小蟲子……它上面真的有很多山和人嗎?”

有時,他甚至會據李斯講述的海外風奇聞,結合地圖上那些略的廓線條,充分發揮他驚人的想象力,用燒剩的木炭在的石板面上,或者直接在院中掃凈的沙地上,畫出他心目中怪陸離的“海外”景象——長着靈巧長鼻的巨象在熱茂、長滿奇花異草的森林裡悠閑漫步;皮黝黑、頭髮捲曲、厚實的“崑崙奴”(據商人描述想象)赤着上,在高大的椰樹下採摘着從未見過的奇怪果實;有着無數船帆的巨型海船,正破開白的浪花,航行在無邊無際、藍得令人心醉的浩瀚海洋之上……

他的這些“畫作”雖然筆法稚拙,形貌失真,卻充滿了一種原始的、不拘束的、蓬的生命力與強烈的好奇探索。這種近乎痴迷的專註,幾乎佔據了他全部的孩。當鄰舍年齡相仿的孩子們在院外追逐打鬧、嬉笑着玩着投壺、蹴鞠等遊戲時,李贇卻更願意待在祖父那瀰漫著書卷和墨香的書房裡,或者庭院中那個被他視為“觀星台”、“測繪點”的角落,與那些沉默的星辰日月、象的地圖線條、想象中的山海萬為伴。

李斯將這一切點點滴滴都看在眼裡,心中緒複雜難言。他由衷地欣於孫兒展現出的非凡聰慧、驚人專註力與探究神,這遠非尋常蒙可比,宛如璞玉初現華;但與此同時,一憂也時常悄然浮上心頭——在這“獨尊儒”(或重視經)、以章句取士、權謀機變仍被視為顯學的世道里,如此年便痴迷於這些被時人視為“奇技巧”、“不急之務”的學問,將來長大人,是否會與主流格格不,甚至因“不務正業”而遭遇困頓、埋沒才華?然而,每當他看到李贇在探索這些天地奧秘時,那雙清澈眼眸中閃爍的、純粹而快樂的芒,那份因獲得新知而發自心的滿足與興,那基於現實考量的擔憂便又悄然散去。他深刻地認識到,這種發自靈魂深的熱與痴迷,本就是一種罕見的天賦和巨大的神財富,若為了迎合流俗而強行扭轉扼殺,無異於戕害其天然靈,乃是最大的不智與可惜。

“痴迷便痴迷吧,”李斯最終在心中默念,下定了決心,“人生在世,能尋得一件真正傾心熱、願為之投全部熱與心智之事,是何其有幸,何其難得。這遠勝於渾渾噩噩,隨波逐流,追逐那些轉眼空的浮名虛利。”他決定,不僅要小心呵護這份珍貴的痴迷,更要盡己所能,利用自己畢生的學識、閱歷與尚存的影響力,為這份痴迷的苗提供儘可能沃的土壤,引導其向著,茁壯長。